不一會兒,何蘇葉出來了,手裡拿著幾件他的衣物——一條沒穿過的運動長褲,一件乾淨的白色棉T,還有一雙新的男士拖鞋,以及……一條全新的、未拆封的男士內褲。
他將衣物遞給她,表情平靜自然,彷彿在給一個借住的親戚找換洗衣物,只是耳根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薄紅:“我的衣服你可能穿著大,先將就一下。衛生間在那邊,去換上。褲子卷一下,小心別絆倒。拖鞋是新的,有點大,走路注意。”
白芍接過衣物,尤其是看到那條男士內褲時,臉“騰”地一下紅透了,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。她抱著衣服,頭都不敢抬,含糊地應了一聲,就同手同腳、慌慌張張地衝向何蘇葉指的方向,結果因為不習慣穿拖鞋(還太大),差點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跤,幸好扶住了牆。
何蘇葉看著她的背影,無聲地嘆了口氣,揉了揉又開始隱隱作痛的太陽穴。事情的發展,己經完全超出了他過往三十年的認知範圍和應對經驗。
等白芍換好衣服出來,畫面頗有幾分滑稽。何蘇葉的衣服穿在她身上,完全不合身。白色T恤依然寬大,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,領口歪斜,露出一小片精緻的鎖骨。運動長褲被她挽了好幾道,才勉強不拖地,腰也大得驚人,她用褲繩勉強繫住,依然顯得空空蕩蕩。那雙大拖鞋,更是讓她走路像只笨拙的企鵝,啪嗒啪嗒響。
但即便如此,也掩不住她本身驚人的清麗。溼漉漉的黑髮披在身後,襯得小臉愈發白皙,眉心那點紅印在晨光下格外顯眼。寬大的衣服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加纖細脆弱,有種楚楚可憐的易碎感。
何蘇葉己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。他指了指餐桌:“坐。我去做早餐。吃完早飯,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,關於你之後……的安排。”
早餐很簡單,白粥,煎蛋,幾碟小菜。何蘇葉還特意給白芍的粥里加了一小勺蜂蜜——他發現她似乎對那個特別渴望。
白芍坐在餐桌邊,拿著筷子,動作有些笨拙。她己經很久(或者說從未)以人類的形態進食了。但她學得很快,觀察著何蘇葉的動作,小心翼翼地喝粥,吃煎蛋。食物的溫暖和美味讓她眯起了眼睛,露出滿足的表情,像只被餵飽的貓咪。
何蘇葉一邊吃,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她。她的吃相不算優雅,甚至有點急,但對食物充滿珍惜和喜悅。她似乎對味道很敏感,吃到喜歡的會眼睛發亮。舉止間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真和好奇,但眼神清澈靈動,顯然不笨。
吃完早餐,何蘇葉收拾了碗筷,泡了兩杯清茶,在客廳沙發上坐下。白芍也跟著坐到了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,雙手放在膝蓋上,坐姿端正,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。
“首先,歡迎你……以這個形態,來到這個世界,也來到我的家。”何蘇葉先開了口,語氣溫和而正式,“雖然過程很突然,但我想,我們都需要適應這個新的……情況。”
白芍用力點頭,表示認同。
“你昨晚化形,這是個重大變化。之前的‘約法三章’,可能需要調整和補充。”何蘇葉繼續說道,邏輯清晰,“你現在有了人類的身體,需要像人類一樣生活,這意味著你需要身份,需要衣物,需要學習這個社會的規則,也需要……一個合理的、長期的身份和居住安排。”
身份?衣物?規則?白芍聽得有些茫然,但知道這都是必須的。她現在是“人”了,不能一首躲在家裡,穿著何蘇葉不合身的衣服。
“第一步,是解決你最基本的身份問題。”何蘇葉抿了口茶,放下杯子,看向她,目光認真,“你沒有身份證,沒有戶口,在這個社會是‘黑戶’,寸步難行。我們需要先給你辦理一個合法的身份。”
白芍眼睛一亮:“你能幫我辦嗎?” 她下意識地就覺得,何蘇葉一定有辦法。
何蘇葉點了點頭,但神色有些凝重:“可以,但需要費些周折,也需要你配合。我會託一些可靠的朋友,想辦法幫你弄到一個‘合理’的身份。可能需要編造一個身世背景,比如……遠房親戚投靠,或者……走失被尋回,但需要時間。在這期間,你不能出門,不能見任何人,明白嗎?”
“明白!我保證乖乖待在家裡!”白芍立刻保證。只要能有個身份,讓她能光明正大地存在,等多久她都願意。
“第二步,是衣物和生活用品。”何蘇葉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套可笑的裝扮,“你需要合身的衣服,從裡到外。還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。這個……我來想辦法。” 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己帶她去商場買女裝內衣的情景,只能另想辦法。
“嗯!”白芍感激地看著他。她對自己現在這身打扮也很不自在。
“第三步,也是最重要的,”何蘇葉的神情變得更加嚴肅,“你需要學習。學習人類的語言、文字、生活習慣、社會常識、法律法規,以及……如何在這個世界安全、正常地生活。尤其是,要懂得保護自己,不要輕易暴露你的特殊之處。”
這個任務很艱鉅,但白芍知道必須完成。她用力點頭:“我會認真學的!你教我,我一定好好學!”
何蘇葉看著她認真堅定的眼神,心中稍安。她雖然來歷奇特,但看起來心性單純,願意學習,這是好事。
“在那之前,”他站起身,“今天先解決最急迫的問題。你在家等著,我出去一趟,儘快回來。記住,無論誰敲門都不要開,不要到窗邊,不要碰任何危險的東西,尤其是煤氣和電器。如果覺得無聊……可以看看電視,遙控器在這裡,但聲音開小點。” 他仔細叮囑著,像囑咐第一次獨自在家的孩子。
白芍再次乖乖點頭,心裡暖暖的。何蘇葉雖然看起來冷靜,甚至有點嚴肅,但每一句叮囑都透著關心。
何蘇葉換好外出的衣服,拿了錢包手機,臨出門前,又回頭看了她一眼。晨光中的少女,穿著他寬大的衣服,坐在沙發上,仰著臉看他,眼神清澈依賴,像一株需要精心呵護的、剛剛移植的珍稀植物。
“我很快回來。”他最後說了一句,然後關上了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