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的某個下午,俞淺淺在一家新開的糖水鋪探店。
她點了一碗陳皮紅豆沙,正低頭吃著,店門被推開,風鈴響了一聲。她沒有抬頭,繼續吃她的紅豆沙。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,在她桌邊響起:“請問,這裡有人坐嗎?”
她抬起頭,愣住了。
齊旻站在她桌邊,手裡端著一碗和她一樣的陳皮紅豆沙,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色長褲,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輕鬆了許多。他看著她愣住的表情,微微彎了一下嘴角,說:“我嚐了一口我這碗,覺得沒有你那碗甜。能跟你換嗎?”
俞淺淺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,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。她低下頭,繼續吃她的紅豆沙,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:“不換。你自己去跟老闆說要加糖。”
齊旻在她對面坐了下來,把自己那碗紅豆沙放在桌上,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,嚼了嚼,點了點頭:“確實不夠甜。”他放下勺子,看著她,目光比一個月前清澈了許多,沒有了那種濃得化不開的沉重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溫和。
“林曉。”他叫了她的名字。
俞淺淺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我這一個月,想了很多。”他說,“我想明白了——我之前喜歡的那個人,確實是俞淺淺。但我也發現,我這一個月沒有去看你的首播、沒有去關注你的動態,但我每天都會想起你。不是想起她,是想起你。想起你吃泡芙被奶油沾到嘴角的樣子,想起你做芒果慕斯時手忙腳亂的樣子,想起你在深夜首播中喝牛奶時說‘睡不著也沒關係’的樣子。”他停頓了一下,然後說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話:“我想,我喜歡的己經不是過去的那個影子了。我喜歡的是你。是林曉。”
糖水鋪裡安靜了幾秒鐘。遠處傳來後廚煮糖水的咕嘟聲和店員低聲交談的聲音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,落在桌面上,把兩碗紅豆沙照得泛起溫潤的光澤。
俞淺淺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紅豆沙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抬起頭,看著他,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有驚訝,有猶豫,也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動容。她開口了,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一些: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我可能永遠都不會變成你想要的樣子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變成我想要的樣子。”他說,“我只是想認識你。真正的你。不是俞淺淺,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就是你,林曉。”
俞淺淺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,他的表情平靜而認真,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。她能感覺到,他是認真的。他真的放下了過去,真的想要重新開始。她低下頭,舀了一勺自己碗裡的紅豆沙,送到他面前:“嘗一口我的,看看是不是比你的甜。”
齊旻愣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就著她遞過來的勺子,吃了一口她碗裡的紅豆沙。他嚼了嚼,嚥下去,然後點了點頭:“確實比你的甜。”
俞淺淺收回勺子,放回自己碗裡,低頭繼續吃紅豆沙,耳朵尖微微泛紅。齊旻也低下頭,吃了一口自己那碗不夠甜的紅豆沙,嘴角彎起一個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弧度。
窗外的陽光正好,糖水鋪裡的陳皮紅豆沙冒著熱氣,甜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。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面對面坐著,各自吃完了自己碗裡的紅豆沙。偶爾抬頭,目光交匯,又各自移開。像是兩個剛剛認識的人,正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彼此的距離。又像是兩個認識了很久的人,終於放下了所有的包袱,重新開始。
吃完後,齊旻主動去結了賬。俞淺淺站在店門口等他,陽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頭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。他走出來,站在她旁邊,沒有問她要不要一起走走,只是自然而然地和她並肩走上了人行道。
他們沿著老街慢慢地走著,誰也沒有說話。路邊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,落在他們的肩上。經過一家賣糖炒栗子的小攤時,齊旻停下腳步,買了一袋熱乎乎的栗子,遞給她。俞淺淺接過來,剝了一顆放進嘴裡,嚼了嚼,含含糊糊地說:“嗯,甜的。”她又剝了一顆,遞給他。他接過來,吃了,點了點頭:“確實甜。”
他們繼續往前走,秋天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,風裡帶著桂花和糖炒栗子的香氣。俞淺淺抱著那袋栗子,一顆一顆地剝著,偶爾遞給齊旻一顆,偶爾自己吃一顆。
他們沒有聊什麼深刻的話題,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——哪家店的栗子最好吃,最近的天氣真適合出門,前面那條巷子裡有一隻很胖的橘貓。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,但每一句都讓這段並肩行走的時光變得更加真實、更加具體。
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,俞淺淺停下了腳步。她轉過頭,看著齊旻,說:“我要往那邊走了。”齊旻點了點頭,沒有問她住在哪裡,沒有說要送她回去。他只是說:“那下次見。”
俞淺淺看著他,沉默了兩秒,然後說:“下次見。”
她轉身,朝左邊的街道走去。走出幾步後,她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,只是背對著他說了一句:“齊旻,那家糖水鋪的紅豆沙確實不夠甜,下次你去的時候,記得讓老闆多加一勺糖。”然後她繼續往前走,沒有再停留。
齊旻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中漸漸走遠,首到她拐過街角,消失在他的視線裡。他低下頭,嘴角彎起一個弧度。她說“下次”。他記住了。他轉身,朝相反的方向走去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陽光灑在他的背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