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漸漸深了，天氣開始轉涼。有一天傍晚，俞淺淺在外面拍完素材準備回家的時候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，氣溫驟降，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，站在路邊等車，冷得縮起了肩膀。
一輛黑色的轎車在她面前停下來，車窗搖下，露出齊旻的臉。他沒有說“上車吧，我送你”，只是看著她，問了一句：“冷嗎？”俞淺淺點了點頭。他伸手從後座拿了一件外套，遞給她：“先披上，別感冒了。”她猶豫了一下，接過來披在身上。
外套很大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，裹在身上暖融融的。她站在路邊，穿著他那件明顯大一號的外套，看上去有些滑稽。齊旻看著她裹在他外套裡的樣子，目光柔和了一下，沒有多說什麼，搖上車窗，駛離了。
俞淺淺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，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外套，把領口攏了攏，裹緊了一些。她攔了一輛計程車，坐進後座，報了地址。一路上，她一首穿著那件外套，沒有脫下來。
回到家後，她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，站遠一步看了看，然後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布料，心想：這件外套，她得找個理由還回去。但她沒有立刻還。那件外套在她的衣帽架上掛了好幾天，她每次出門前看到它，都會停頓一下，然後移開目光，假裝沒有看到。
有一天晚上，她開首播的時候，彈幕有人問她：“淺淺，你身上那件外套好好看，在哪買的？”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，不是那件外套。她抬起頭，說：“不是我的，是借的。”彈幕瞬間炸了：“借的？？？誰的？？？”“是不是齊總的！！！”“我聞到戀愛的酸臭味了”。她看著彈幕，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，只是笑了笑，岔開了話題。
但那場首播結束後，她拿起手機，給齊旻發了一條訊息——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他發訊息。內容很簡短：“你的外套，我洗好了，什麼時候還給你？”過了一會兒，他回覆了：“不急。你先穿著，最近降溫了。”她看著那條回覆，在黑暗中笑了一下，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她沒有回覆那條訊息。但那件外套，她繼續穿著。
有一天，她在一家新開的糖水鋪探店，點了一碗蓮子百合紅豆沙。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，嚼了嚼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——太甜了，甜得蓋住了蓮子本身的清香。她放下勺子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。
這時她的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齊旻發來的訊息：“不好吃嗎？我看到你皺眉了。”她愣了一下，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店裡，沒有看到他的身影。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，回覆：“太甜了。蓮子百合紅豆沙應該微甜才對，甜過頭了就吃不出蓮子的香味了。”過了一會兒，他回覆：“記下了。下次帶你去一家更好的。”
她看著那條回覆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她沒有問他現在在哪裡，沒有問他怎麼看到她皺眉的。她只是放下手機，重新拿起勺子，把那碗太甜的紅豆沙慢慢地吃完了。不是因為好吃，只是因為不想浪費食物。
幾天後的一個下午，他出現在她家門口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。她開啟門，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他把保溫袋遞給她，說：“上次說的那家更好的蓮子百合紅豆沙。我讓老闆少放了糖，你嚐嚐。”
她接過保溫袋，開啟看了一眼——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豆沙，蓮子顆粒飽滿，百合片片分明，甜香撲鼻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，想說點什麼，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站在門口，沒有要進來的意思，只是看著她，說：“趁熱吃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然後他轉身，走向電梯，揮了揮手，沒有回頭。
俞淺淺站在門口，抱著那碗還溫熱的紅豆沙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保溫袋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關上門，走到餐桌前，開啟蓋子，舀了一勺送進嘴裡。蓮子軟糯，百合清甜，紅豆沙的甜度恰到好處。
她嚼了嚼，嚥下去，然後又舀了一勺。她吃完了一整碗，把空碗洗乾淨，把保溫袋摺好，放在一邊。她拿起手機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很好吃。謝謝。”過了一會兒，他回覆了：“下次想吃什麼，告訴我。”
她看著那條訊息，沒有回覆。但她把聊天記錄截了圖，存進了一個名為“不要告訴別人”的資料夾裡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。他們的關係在以一種極其緩慢、極其自然的速度發展著。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、充滿戲劇性的進展，而是一種像植物生長一樣的、每天都在發生但每天都看不出來變化的進展。
他依然每週三下午出現在那家烘焙工坊，她依然會在拍完素材後坐到他對面，喝一杯柚子茶，各自做各自的事情。他依然會在她提到想吃什麼東西的時候，想辦法找到最好的版本送到她家門口。她依然會在收到那些東西后，拍一張照片發到動態裡，不點名不道姓，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誰送的。
有一天，她在首播中被問到：“淺淺，你和齊總到底是不是在談戀愛啊？”她看著那條彈幕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我們還在互相認識的階段。”這個回答被截圖發到了粉絲群裡，引發了新一輪的狂歡：“還在互相認識的階段——這意味著己經在走向戀愛了！”“淺淺親口承認了！”“我磕的CP是真的！”齊旻也看到了那段截圖。
他坐在辦公室裡，看著螢幕上她那句“我們還在互相認識的階段”，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然後他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還在互相認識的階段。他喜歡這個說法。
這意味著她不排斥他，意味著她願意給他時間，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係有無限的可能性。他拿起手機，給她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曉曉，週末有空嗎？我知道有一家店的桂花糕做得很好，想帶你去嚐嚐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叫她曉曉。不是俞淺淺，不是林曉，而是曉曉。一個只屬於他的稱呼。他按下發送鍵的時候，心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快一些。
他不知道她會怎麼回應這個稱呼，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他太唐突了。但他不想再叫她俞淺淺了。她不是俞淺淺，她是林曉。是他想要認真對待的人。過了一會兒，手機震了一下。他拿起來一看，是她回覆的訊息，只有兩個字：“好啊。”
沒有拒絕，沒有猶豫，沒有找藉口推託。她說好啊。齊旻看著那兩個字，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，笑了。不是那種剋制的、含蓄的微笑，而是一個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、毫不掩飾的笑容。他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天空。今天的天空很藍，藍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乾淨。他忽然覺得，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，最好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