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大夢（八） 斬卻三尸，
岑少望怒意散去, 感到更深的疲憊，那壓制她的東西頗有一種此弱彼就強的趨勢。
她走到露臺邊，可以看到外面, 她身在一座高塔上, 塔前的廣場上設了許多供養塔, 那供養塔與壓制她的東西有關，過久的直視讓她不適。
她移開目光，垂眸看腳踝上的鐐銬, 若在平常, 這困不住她, 現在，她卻無力掙脫。
卓無厭不曾短了她的衣食，她的一切需求都會被滿足，除了自由。
她每日扯著鎖鏈的極限，在房子的邊緣走了一圈又一圈。
不知過了多少時日, 卓無厭又來了。
岑少望已經沒了初醒時的勃然怒意，她按住自己肩頭，問出心中疑惑：“那日你用來刺傷我的是什麼？”
對於岑少望的疑問，卓無厭未做隱瞞，她說道：“是一把劍。”
岑少望自然知道是一把劍, 一把通體漆黑，狀如魚骨，十分不詳的劍。
但它從哪來，如何到了卓無厭手上, 又為什麼會擁有與血池和那甕城一閃即逝的存在相同的氣息。
卓無厭說道：“是一個女人給了我這把劍，她說她來自幽冥，她的主人是這世上最高等的存在, 那些凡夫俗子連仰望祂也不夠資格，這世上，只有你有可能晉生成為與祂同等的存在。這把劍是祂身體的一部分，所以能刺傷你。”
那個女人突然出現在相府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她要和卓無厭做一個交易。
她要岑少望的身體。
卓無厭則可以獲得一個機會，一個成為祂從屬的機會。
卓無厭可以藉此獲得永生不死的能力。
卓無厭答應了她。
然而，卓無厭即想要留下岑少望，又不想將岑少望交給那個女人。
她即想要生之無涯，又不想成為誰的從屬。
岑少望問她：“你這樣困住我，是想要什麼呢？”
卓無厭依舊跪在她身前，抬頭仰望她，不再戰戰兢兢，不再敬畏，有的，是無盡的貪念。
在卓無厭向她出劍，將她囚困後，她已經挑戰了人世間最後的權威，突破了最後的桎梏，這世上再沒什麼是她不敢做的，不敢求的。
她想要，想要不斷的往上爬，她想要風，想要雨，想要雷霆也為她驅使，想要生命不能束縛她，天地規則都不再束縛她，她想要所有所有，包括岑少望。
岑少望垂頭看她，撫摸著她的臉，嘆息道：“我將猛虎放出了柙。”卻沒有能力再去阻止她。
她唯一衝破壓制，離開這裡的辦法，是要達到那壓制她的東西的同一甚至更高的境界，然而悟道登仙，必然看破一切，那也可以說淡漠了一切，憤怒怨念仇恨憎惡都將被摒棄，惡也好善也好都將不再眼中，人和水滴不再兩樣，沒有人會去報覆一滴水，就像她不會再為了什麼去懲戒一個人。
在此之後，岑少望仍然繞著屋子的邊緣走過一圈又一圈，像是在庭院中散步，後來，又要來了筆墨，在牆壁地面，書寫經文。
卓無厭來過無數次，岑少望都像沒瞧見她，對她，也再無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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