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好夢 只有那觸角
羋晦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開始不真實, 她喘息著，艱難地問：“是從哪裡開始的？”
岑少望張了張口，想說些什麼, 但羋晦並不需要她的回答。
她向後退去, 退得遠遠的, 抬頭茫然地觀察四周，像是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。
這頭頂隱匿在黑暗的石頂，這深藏於地底, 終年不見太陽的地宮, 這陰森潮溼望不到頭的迴廊, 是陵墓，還是歲墟的地下迷宮。
現實和虛幻再一次在她眼前崩裂。
歲墟地宮的畫面開始侵蝕眼前所見到的畫面，岑少望的身影電子故障一樣閃爍，看不見人臉，她腦海裡的記憶, 這些天在太清洞天度過的日子也被歲墟里的黑暗一幀幀掩蓋，變得極不真實。
羋晦喘不上氣來，半跪在地上，她抓握住自己的手，想要止住雙手的顫抖。
“對不起, 我......”顫抖讓羋晦的聲音像是在哽咽，“給我點時間。”
她意識到是自己的認知出了問題，她認為自己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。
可即便是她閉上眼睛，歲墟地宮裡那陰溼的空氣, 也死寂到沒有一點聲音的氛圍，讓她還在歲墟地宮裡的幻覺更加真實。
岑少望靜站在遠處。
青烏設計的這個陷阱，虛實相扣, 實在兇險。
廊橋上的異蟲是假，破除幻陣的陣眼卻在觸發廊橋解體的機關上，廊橋的崩塌是真。落入的河流是真，河水卻不是普通的水流，那是傳說中的弱水，沒有絲毫的浮力，任何東西落進水中，都只會下沈，水中含有毒素，中毒之人會產生幻覺。而兩側崖壁也是真的，但有視覺的錯位，其實崖壁沒有那麼高也沒有那麼遠。
羋晦對於幻象比尋常人更敏銳，有身外身在，羋晦的感官也會比尋常人更容易看破假象，然而，羋晦的精神太過於緊繃，在崖壁觸手可及時放棄，又在見到‘岑少望’溺水時，亂了方寸，羋晦將誘騙人下水的引路魚看成了她，卻將她看成了心裡的噩夢。
雖然羋晦陷在幻覺之中，但她卻很早就清醒了，她也知道怎麼從弱水中脫身，極為直接的一個辦法——讓自己沈底，從水底走到岸邊，再依靠水岸借力而上。
可她沒有直接帶羋晦出去。
羋晦的力量，有些可以學習著控制，有些想要掌握，缺少契機。人的潛力，往往在危機之中爆發。
面對歲墟的反撲，她們沒有太多時間。
岑少望覺得這是個很合適的地方，她可以借這裡的環境試試催發羋晦的能力，而風險也在她可控制的範圍內。
就結果來看，她這辦法是確實有效的。
只是現在，她望著羋晦，想起了鹿鯉對她說的話。
她說她願意冒著風險下山救世人於水火，顯得那麼多情，可在面臨抉擇時，對待多親近的人，她都太理智與果斷，念頭不會因為任何事物而有障礙，又顯得沒有一點人情味。
如果是“大衍微生”，一定不會有太多的情緒起伏，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做下的是對眾人最有利的選擇，她想這麼做，心中就不會有阻礙，而且羋晦也會對此認同。
但此刻，“圓寶”的情緒好像蓋過了“大衍微生”的。
那是很莫名的情緒，心臟有一瞬擰緊，而後不適蔓延，只覺得肺部鬱起一團氣，頭腦沈悶念頭不通順，一股無措的感覺讓手指開始泛涼。
她向羋晦走過去，腳步很急，在靠近時，又慢下來。
羋晦幾乎跪著匍匐下來，想要壓制住顫抖的身體，想要遮蔽那虛幻真實融合成混沌的感覺，但那些如影隨形，一直咬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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