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之後，每次睡前，羋晦都會朝床邊看兩眼，但是很長一段時間，她沒有再見到那個新人。
直到很久後，她又見到床幔外的朦朧影子，她坐起了身，盯著那身影，說道：“不高興。”
那新人輕笑了一聲，撥開床幔走到床邊，說道：“不要不高興，我給你帶了禮物。”
那新人取出一本兒童繪本，這樣的繪本，羋晦在老師那裡也見過，只不過兩者的內容不一樣，羋晦都很喜歡。
但......
“不認得。”
“我念給你聽。”那新人坐在了床邊，很小一塊地方，只是方便她看清書上的內容。
羋晦讓她從封面開始念，讓她把紙張上所有的字告訴她。
那新人念過書名，再翻開，是繪本資訊，以及下面特意印刷出留給所有者簽名的空格，下劃線前的兩個字是：名字。
羋晦問那新人，是什麼意思。
那新人淺顯地解釋給她，“是我們對看到的東西的稱呼。”
“我知道，老師，名字。”
那新人沉默了片刻，彷彿傷感，為那未謀面的人哀悼，“老師，是一類人的稱呼，但不是她的名字，人的名字，是獨一無二的。”即便姓名相同，含義也不一。
羋晦指了指自己，“晦？大人？”但在這裡，只有尸祝這麼叫她，其餘人都叫她“大人”，她不知道哪個是她的名字。
那新人指了指她，說道：“晦。”那新人又指了指自己，“麗春。”
“麗春。”
“嗯。”
羋麗春將那兒童繪本，像睡前故事一樣講一點點給羋晦聽。
羋晦的學習能力很強，她像一株枯萎的卷柏，接受到一點露水，便煥發出盎然的生機。
最開始，她們見了好幾次，才看完這本繪本，後來，她們幾乎一次就能讀完一本，這對羋麗春來說，方便許多，她不用再費心去藏匿繪本，只需等羋晦閱後即焚，再後來，兒童繪本升級成學前讀物、常識、科普，甚至基礎文學。
羋晦認得了字，說話也不再磕磕絆絆詞不達意，她知道理解的東西越來越多，但她的疑問卻不曾減少。
“麗春，書上說，生我養我，是我父母。”羋晦闔上手裡的書，她盯著羋麗春看，“我的父母是誰呢？”
羋麗春難以回答。
新生兒學說話，兒童繪本上，幾乎繞不開親緣關係裡的那一圈詞彙，當初羋晦問她，她便無法解答，羋晦告訴她，當初她的老師也是沉默以對。
但一個人學會思考，思考我是誰，想要尋找自我時，又幾乎繞不開這個問題。
羋晦自打有記憶起，就在這間臥室裡，她的記憶裡，是走不完的甬道，穿不完的房間，是這座迷宮生了她？是尸祝，是那些人養育了她？“尸祝是我的父母嗎？那些人是我的父母嗎？還是這座迷宮是我的父母呢？”
羋麗春看著她臉上的神情，連“不知道”這三個字都不忍心出口，到最後，也只有沉默以對。
“他們為什麼要給我取‘晦’這樣的名字呢，是不喜歡我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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