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!”馬二瞪著眼,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,“夜長夢多你懂不懂?東西帶土放在這兒,我心裡不踏實。趕緊殺青出手,錢揣兜裡才算完。”
我也沒跟他計較。
這行確實這樣,生坑的東西放在手裡就是個雷。早出早好。
我們倆強打精神,出門去巷子口的五金店和藥店買了幾瓶醋酸、蒸餾水、一包脫脂棉,還有幾把軟毛刷。
回到屋裡把門一關,窗簾拉嚴實。馬二把那幾件破銅爛鐵從麻袋裡掏出來,在八仙桌上一字排開。
白露本來也困得首打哈欠,但看到我們擺弄這些化學藥水,好奇心上來了,湊在旁邊要給我們打下手。
我拿小瓷瓶調好藥水,用脫脂棉蘸了一點,輕輕點在那個小銅鼎的鏽斑上。
“看好了,”我一邊弄一邊跟白露說,“這叫殺青。青銅器剛出土,表面那層髒土和浮鏽得去掉,不然賣不上價。但千萬不能用鋼絲刷硬蹭。”
“為什麼?”白露推了推黑框眼鏡,盯著我的手。
“道上有個說法,叫傷骨。”我指著銅鼎表面的一層綠鏽,“鋼絲刷一蹭,容易把老皮扒了,斷了老筋。老筋就是銅器本身的紋路和底光。你把老皮扒了,這東西看著就像是新鑄的,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毛病,價錢首接掉一半。”
我拿起那個鋪首銜環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,接著說:“而且,這東西的坑口不一樣,處理方法也不一樣。這幾件是典型的幹坑貨,土氣重,帶著股老櫃子的陳年味。要是水坑裡撈出來的,那水腥氣能把人燻個跟頭,鏽皮發虛,處理起來更得小心。”
我把蘸了藥水的脫脂棉遞給她:“你試試,別用勁,順著紋路擦。”
白露接過脫脂棉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塊羌式銅牌,動作比我還輕。
你別說,她幹這種細活確實比馬二強,馬二那手跟狗爪似的,一捏恨不得把銅片捏碎。
花了一個多小時,幾件東西總算清理出了本來面目。雖然還是鏽跡斑斑,但至少能看清器型和部分紋飾了。
我點上一根菸,眯著眼睛把小鼎、銅勺、鋪首銜環還有那塊銅牌挨個看了一遍。
小鼎缺了個耳朵,勺子柄是歪的,銜環倒是完整,但形制太普通。
我在心裡盤算了一下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我吐出一口菸圈,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,“這幾件東西加起來,能賣個一萬出頭吧。”
馬二正拿毛巾擦手,聽到這話動作猛地停住了。
“多少?”他拔高了嗓門,不可思議地看著我,“一萬出頭?你他媽逗我呢!”
“不是……我逗你幹嘛!”
“草的,陸九峰你沒病吧?”馬二把杯子往桌上一頓,“這可是生坑的東漢青銅器!就算是個小鼎,那也帶個鼎字!還有這銅勺、鋪首,許胖子那黑心爛肺的,轉手賣給老外起碼翻三倍!你估一萬出頭,你是不是想吃許胖子的回扣?”
“媽的,你講點理行不?”
我爆了粗口,皺眉道:“漢代的普通小件,又不是什麼重器。這鼎連蓋都沒了,勺子也變形了。一萬出頭還是往高了估的,這還得是許胖子心情好。”
馬二把毛巾往桌上重重一摔:“沒這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!這可是漢代的青銅器!哪怕是個破夜壺,沾上漢代兩個字也不止這個價!你小子肯定是想吃回扣,所以故意在這壓價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