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第 140 章:沒有誰的心海，本該是一片荒原。
天罰持續了多久，祈枝不知道。
遠方的巨木，已是一棵火樹，攜著火的樹梢於暗雲間靜默著，游龍似的紫電，縈著天火燒灼的枝幹，壓抑著洪荒古卷忽明忽暗的天地。
她只是蜷縮著身子，抱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小鳥，透過頭頂坍塌的屋頂，四周破碎的木牆，於電光刺目閃爍間，望著雷雲密佈的詭譎天空，不斷墜落的焚城天火。
數十年的歲月，她們的花，她們的家，她們熟悉的一切，就這樣，在一夕之間，被盡數摧毀了。
餘下的，唯有慕輕時此刻竭力撐起的一道靈力屏障，搖搖欲墜地守著最後的方寸之地。
她第一次覺得，她的世界天塌地陷，好像再也不會好了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祈枝咬住下唇，止不住地低聲哽咽起來，“我什麼都做不到，還害了你……”
雷聲轟鳴，狂風捲著天火，將本就是一片廢墟的荒城，燒得劈劈啪啪。
祈枝的聲音不大，慕輕時卻聽得清晰。
片刻靜默，她聽見一聲輕笑，強撐著，試圖哄她。
“你渡劫成功，本該高高興興的……天罰因我而落，分明是我……我牽連了你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外頭來的，見過許多許多好的，如果沒有遇見我，你也不用在這兒受那麼多委屈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來這尋我，你後悔過嗎……”
祈枝聽得出來，慕輕時的聲音很輕，是很虛弱的那種輕。
儘管如此虛弱了，她也沒有喊疼，就像是從來都不會疼一樣。
世人皆道，暗月之靈不死不滅，那麼在世人得知她不死不滅之前，這樣的傷痛，她又承受過多少次？
可再怎麼死不了，再怎麼習慣了，也並不是真的無知無覺。
哪怕那麼疼了，說出口的話，竟也只是一句——你後悔過嗎？
久久無言，祈枝看著懷裡輕顫的阿雲，喃喃道：“我不委屈，也不後悔。”
她知道，她與慕輕時之間，就連初遇都是早就設計好的。
就算她從不曾去過那片桂花林，慕輕時也還是會找別的機會與她相識。
她註定被慕輕時算計著，依賴上一個她本應無比害怕的存在。
儘管如此，她也從來沒有後悔過。
就算讓她帶著記憶再選一次，她也只會覺得，她們相識得還是太晚了。
她們的初識太晚了，她來到這個世上的時候太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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