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是一片冰原,天地間卻又漂浮著焰火燒過的灰燼。
灰燼沈浮著,沒有半分溫度,無論附著在何處,都是一片荒涼……
祈枝望著眼前的一切,不禁笑了。
慕輕時又騙她了。
她根本察覺不到這裡的危險,一絲一毫都沒有。
靈識之海中的天地之景,隨心境而生,慕輕時想要藏住的,是這至寒至暗的一片心境。
這片荒涼的冰原,有烈火燒灼後的灰燼。
可灰燼,只是灰燼,漫長到不辨歲月的囚困,荒涼無際的冰原,早將她心中僅有的火都滅了。
祈枝感受得到,這裡無怨無恨,只有認了命的荒涼,像是一片死灰,被風吹去哪裡,都沒有任何差別。
慕輕時在怕什麼呢?
是怕她發現她的靈根,其實就是無妄城中束縛著她神魂的巨木,她根本無法逃離。
還是怕她看見這滿目荒涼,會因此心生退意?
祈枝深吸一口長氣,繞著這粗大的樹幹走了半圈,望見了輕靠在樹下的慕輕時。
她緊閉著雙眼,身上覆著一層寒霜,靜得像是不會醒來了。
她的一隻手垂在地上,掌心泛著微弱的靈光。
祈枝靠了過去,蹲身去看,只見那結了霜的掌心下,護著一朵半枯萎的小花,花瓣暗黃,蜷曲,是她來時,送給她的第一朵花。
那是這片天地,僅有的生機。
祈枝望著那朵小小的花,一時止不住地又哭又笑。
她好像懂了,天神要洪荒古捲開滿繁花,從來不是要慕輕時一株株種出來的。
無妄城中的巨木,是慕輕時的靈根,樹上無花無葉,是她從來心如死灰。
天神殺不死暗月之靈,又怕她為禍蒼生,只能將其永遠囚困。
可她不死不滅,尋常囚籠困得了一時,困不了一世。
世間所有的囚籠,都有破損的一天。
唯有心牢,最為堅固。
慕輕時曾經試著撕裂神魂,也沒能逃出這洪荒古卷,只因此處本就是為她設下的一座心牢。
她心中至寒至暗,洪荒古卷便沒可能開遍繁花。
繁花不開,心牢不滅,她便永遠逃不出去。
若有一日,洪荒古卷真能繁花似錦,便可證明天道預言註定滅世的魔頭,心中也能夠生出一片春色,不會再輕易為禍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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