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舟的手停在香爐前，離那根多出來的香只剩半寸。
那聲“別拔”，像一隻冰涼的手，從他後頸一路按到脊樑骨。
不是因為聲音嚇人。
而是那聲音太像爺爺了。
爺爺陸守山老了以後聲音發沉，說話總帶著一點沙啞。可現在棺材就在前面，爺爺躺在裡面，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。
陸沉舟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己經碰到香爐邊緣的冷灰。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答應，只把那口快衝到喉嚨的話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不能回頭。
不能答應。
他盯著香爐。
那根從香灰里長出來的第西炷香，己經露出半截。香頭沒有火，卻冒著細細的青煙。煙不往上飄，反而一縷一縷往棺材那邊鑽，貼著棺沿，像活物一樣往裡爬。
陸沉舟的手往回縮了一點。
身後的爺爺又開口了。
“沉舟，拔了它，爺爺就走不了了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陸沉舟心裡反而清醒了一些。
如果真是爺爺，剛才為什麼說別拔？
現在又說拔了他走不了。
前後不對。
陳九公說過，聽見鈴聲不能答應。那背後的聲音，很可能就是想騙他說話。
陸沉舟慢慢收回手，跪回黑線外。
他沒有看身後，只拿起火盆旁一張紙錢，揉成團，往香爐邊輕輕一彈。
紙團落在那根第西炷香旁邊。
青煙停了一下。
下一刻，紙團像被什麼溼東西舔到，邊緣迅速變黑，捲起來，變成一小撮灰。
陸沉舟手心發麻。
這香不能碰。
至少不能用手碰。
他盯著它，努力讓自己不去數。可越是不想數，眼睛越像被吊住一樣，左邊一根，中間一根，右邊一根，還有香灰裡冒出來的那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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