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舊碾房的石磨又響了。
聲音隔著半個村子傳來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在黑地裡推著磨杆，卻故意不讓它轉快。
陸沉舟坐在堂屋，手腕上的屍印跟著那聲音一陣陣收緊。
桌上，三片焦黑木屑己經拼在一起。
正面的姓仍缺最後一角，背面的西個小字卻看得清楚。
磨下有人。
趙青山推門進來時，肩上的藥布剛換過，走路仍不敢擺臂。他把短抬槓靠在牆邊，先看木屑，再看陸沉舟。
“現在去？”
“天亮前進去。”
“九公呢？”
“留在村口。”
趙青山皺眉。
“他不跟？”
陸沉舟把第西只鞋包進白布，又帶上門檻灰、舊剪刀和半張腳賬。
“陳家的鈴在我家，九公離村口太遠，陳家老屋容易再出事。”
趙青山沒再問，握起短抬槓。
母親從裡屋出來，把一截粗麻繩遞給陸沉舟。
繩子很舊，中間沾著灰白粉末，聞起來有股陳糧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你爺爺從碾房回來那次，腰上系的就是這個。”
陸沉舟接過繩子。
“他拿來做什麼？”
母親盯著繩結。
“磨自己轉的時候，別碰磨杆。把繩套在石盤上，往門外拖。”
“拖不動呢？”
她抬起眼。
“那就說明磨的不是糧。”
院外的石磨聲又響了一下。
母親耳後裂開的血印隨之滲出一滴黑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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