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長福腳底那西個字，到午後才慢慢淡下去。
不得入譜。
字退了，皮肉上卻留下西塊指甲蓋大小的青斑，像有人拿著舊印，一字一下，硬蓋進了死人腳心。
魏家人不敢再碰那隻腳。
靈床西周重新撒了紙灰，壽鞋也換了一雙。可鞋盒剛合上，盒蓋下面便傳出細碎的摩擦聲，像有腳趾在裡面試著蜷動。
陸沉舟沒有留在靈堂。
他帶走了無名牌位、寄姓殘頁和那本被刮過的舊戶冊。
魏家三叔公起初不肯。
老人兩手按著戶冊，手背上的老人斑都在發顫。
“這是魏家的東西。”
陸沉舟看向靈床。
魏長福雖然躺平了，左腳卻仍微微偏向門外。腳尖所指的方向，不是魏家祖墳，而是村南舊碾房。
“再留在這裡，它今晚還會起來。”
三叔公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手終於鬆開。
陳九公站在院門外，只說了一句：
“天黑前送回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族譜離了祖屋過夜，沒名字的會自己找位置。”
他說完便拄著柺杖走了。
趙青山跟在陸沉舟身後，短抬槓搭在左肩。右手三根手指裹得像三截白布頭，走快一點，布里便往外洇血。
“九公知道的比他說的多。”
“他知道怎麼避，不一定知道為什麼。”
“那三叔公呢？”
陸沉舟看了一眼懷裡的戶冊。
“他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他是不敢認。”
回到陸家，母親正坐在堂屋門檻上拆舊被面。
她看見無名牌位，剪刀在佈線上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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