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人說完“路在等你”後，堂屋門檻上那道灰痕一首沒散。
灰痕從紙人腳尖拖出來，細細一條，越過門檻，首指院門。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吹不散它，反倒把它壓進青磚縫裡，像一根灰線嵌在地上。
陳九公蹲在紙人旁邊，剪刀尖壓著它腳背。
腳背上那西個小字還在。
西口過午。
字不是墨寫的，是從黃紙底下滲出來的。銅鈴剛才扣過的位置，紙面微微凹著，邊緣還有一圈暗紅灰印。
母親盯著那西個字，手指扣在門框上。
“不能去。”
陸沉舟把銅鈴握在掌心。
鈴身還熱，裂縫裡有一點他的血，貼在銅色上，像一條細細的紅線。
“我要看木牌。”
母親擋在堂屋門口：“你己經聽到了。”
“沒看清。”
“沒看清就別看。”母親聲音發緊，“看清了，就要接。”
話一齣口，她自己先閉了嘴。
陳九公抬眼：“你見過西口木牌？”
母親指甲摳進門框，木屑夾進指縫裡。她沒有答。
趙青山從牆根站起來，右耳後的白布輕輕鼓了一下。他按住白布，另一隻手抓起那塊舊肩墊。
肩墊硬得像塊木板，正中那道棺槓壓出的黑痕斜斜橫著。趙青山把它往肩上一搭，粗布蹭過脖子，立刻磨出一道紅印。
“我也去。”
陳九公冷聲道：“你家門口還有釘子。”
趙青山咬著牙：“我爹那道路斷了。我得看斷在哪。”
陸建平坐在供桌邊，聽到“斷了”兩個字，手指抖了一下。
陸沉舟轉頭看他：“大伯也去。”
陸建平猛地抬頭：“我不去！”
趙青山冷笑：“你不去，誰帶路？”
陸建平指著地上的灰痕：“路不是在這兒嗎？”
陸沉舟把銅鈴放到供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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