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舟回到陸家時，天己經透亮。
西口那邊的霧沒有追進村，只停在遠處柴垛後面，像被香灰線擋住了一樣。可他進院門的時候，後背還是冷的。不是風冷，是那種被溼布貼過骨頭的冷，走了這麼遠也沒散。
布袋比去時輕了很多。
斷門閂、腐木牌殘片、白布都留在西口，釘在兩根爛木樁中間。布袋裡只剩一小撮門檻灰，幾片從腐木牌邊緣崩下來的碎木皮，還有他掌心裡拔不乾淨的木刺。
趙青山跟在後頭，腳步比平時慢。他肩上的舊肩墊壓得很低，黑痕被西口的溼泥洇開，顏色深了一圈。進門的時候，他右肩往下一沉，整個人差點撞上門框。
陸沉舟回手扶了他一把。
趙青山咬著牙站穩，額角全是汗，卻還硬撐著說：“沒事。”
陸沉舟看了一眼他的肩膀。
衣服底下那道血印沒有擴，但壓得更深了。像一根看不見的棺槓還搭在那裡，沒有拿下來。
陳九公從後面進來，第一句話就是：“布袋別進堂屋。”
母親原本坐在堂屋門邊，聽見這話，立刻抬頭。
她左耳後的頭髮垂下來，遮住那半圈淡下去的血印。血印沒有再亮，可她的手一首按著那裡，指節發白。她看見陸沉舟手上的布，想起身，又停住。
陸沉舟把布袋放在院門裡側，沒有越過門檻。
袋底落地時，很輕地響了一下。
咚。
聲音不大，院子裡幾個人卻都聽見了。
趙青山臉色變了一下：“袋裡不是沒東西了嗎？”
陸沉舟沒有答，蹲下解開袋口。
幾片碎木皮貼在袋底，邊緣發黑，像從腐木牌裂口上硬崩下來的。門檻灰散在旁邊，灰裡夾著一點細白布屑，己經被泥染成灰色。
他伸手去捏其中一片木皮。
指尖剛碰上去，掌心傷口裡那幾根沒拔淨的木刺突然往肉裡一鑽。
陸沉舟手背一緊。
木皮從指間滑回袋裡。
母親終於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沉舟？”
“別過來。”
陸沉舟把受傷的手背到身後。
掌心的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一角。布條下方，有兩點黑色從血痂裡頂出來，不像灰，也不像普通木屑，倒像兩枚小釘子紮在肉裡。
陳九公蹲到他旁邊，抓住他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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