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舟一夜沒睡穩。
手腕上的青印像五根冷釘子，釘在皮肉下面。睡到後半夜，他被疼醒一次，睜眼時，屋裡黑得看不見梁。
可他聽見了聲音。
不是院外的腳步。
是很輕的刮木頭聲。
吱。
吱。
像昨晚那隻屍手還扣在棺材縫裡，用指甲一下一下往外撓。
陸沉舟坐起來，摸到枕邊的手電。光照過去，屋裡沒有東西。
他剛要下床，手腕忽然一陣發麻。
那股麻意不是從傷口往外散，而是從掌心往胳膊裡鑽。五道青印邊緣慢慢鼓起，像有什麼細小的東西在皮下頂著走。陸沉舟用另一隻手按住腕骨，掌心下冷得不像自己的肉。
他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青印最深的那一道，隱隱透出一點黑紅。
像棺材縫裡的泥水，己經順著屍手抓出的口子鑽進來了。
桌上放著從陸老根墳裡帶回來的三樣物件。
半隻布鞋。
腐木牌。
舊照片。
東西都用白布墊著，旁邊撒了一圈薄灰。那圈灰是他睡前親手撒的，灰線沒斷，可舊照片邊緣溼了一片。
陸沉舟下床，走到桌前。
照片背面原本只有兩個字。
回來。
現在那兩個字下面，多了一道細細的黑痕。
不是墨。
像是從照片裡滲出來的泥水，沿著紙面往下爬，停在邊角處，凝成一截歪斜的影子。
陸沉舟把油燈點亮，湊近看。
那影子像樹枝。
幾根細枝叉開，朝一個方向歪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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