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舟繞到窗邊。木板間只留一條指寬的縫，裡面能看見半片磨盤。
磨盤邊沒有人。
可磨柄正在緩慢移動。
一下，停住，又一下。
沒人推它。
老人說過，空磨自己轉，別數圈，數到誰家，誰家斷糧。
現在磨盤每轉一齒，趙青山肩上的血印就深一點。
陸沉舟撿起一塊瓦片，塞進門縫下面。
磨盤的聲音停了。
牆根刻著舊年各家送糧的短橫。陸、趙、陳都在，再往後，牆皮被剷掉了一塊。
鏟痕很新。
陸沉舟用小刀刮開邊緣的泥。裡面不是字，而是一塊嵌進牆裡的薄木牌，只露出一角。
他剛想往外挑，碾房裡突然傳來急促的石磨聲。
穀殼被一股風捲起來，貼著牆根打旋。趙青山肩膀猛地往下一墜，膝蓋差點跪進泥裡。
陸沉舟一把托住他。
“退。”
可第西只鞋忽然在白布裡動了一下，鞋口朝下，掉出更多穀殼。
穀殼落地後沒有散，竟沿牆根排成一條彎線，正對那塊木牌。
門板後傳來拖步聲。
右腳重，左腳輕。
陸沉舟把趙青山推到土坡後，自己抓了一把灰撒向牆根。
灰剛落下，門縫裡伸出一隻手，抓住木牌露出的角往裡一拽。
陸沉舟撲上去，用小刀卡進木牌和牆縫，兩邊同時發力。
門後那隻手探出半截，虎口和掌根全是厚繭，手腕上還纏著一截紅壽衣線。
陸沉舟把刀柄往下一壓。
對方手指一鬆，木牌從牆裡崩下一片帶字的木屑。
那隻手立刻縮回去，石磨聲也停了。
屋裡傳來一聲低笑，啞得像喉嚨裡堵著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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