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肩前死”西個字，被屍水泡得發黑。
陸沉舟捏著木片，肩頭那道棺槓印猛地往骨頭裡一跳。像有人隔著皮肉，把一根沉槓重新壓了下來。
他半晌沒吐出那口氣。
趙青山靠在草蓆旁，右肩剛被他硬掰回去，手臂仍垂著。聽見舊碾房裡又傳出一聲磨響，他抬腳擋在草蓆前。
“先走。”
陳九公己經站到乾溝上。
“再不走，魏家那具也要動。”
話音剛落，村東方向突然響起一陣哭喊。
不是送喪的哭。
像有人在靈堂裡被掐住了脖子，喊到一半，只剩破聲。
陸沉舟把木片收進懷裡，和趙青山一前一後抬起草蓆。
馬守田的屍體輕得反常。
可草蓆剛離地，那隻赤腳便從席邊滑出來，腳尖朝西，五根腳趾一寸寸蜷緊。
包在白布裡的第西只鞋也跟著動了一下。
鞋跟在布里磕出一聲。
陳九公回頭看見，柺杖立刻橫到草蓆前。
“別讓鞋碰腳。”
陸沉舟把白布紮緊。
“鞋一上腳，它先認抬棺那條路，不認屍。”陳九公看向村西。
三人剛走過乾溝，村東的狗便一戶接一戶叫起來。
前方岔路口，魏家人正往這邊跑。
魏長福的兒子滿臉是灰，跑到近前時差點跪下。
“我爹又下地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印著五個青黑指印。
“右腳穿壽鞋，左腳沒鞋，踩出來的卻全是馬家磨盤紋。”
陸沉舟看向村東。
紙錢灰正沿著路面飄來。
灰裡一前一後浮出壽鞋印和赤腳印。赤腳每落一次，地上都會顯出完整的馬家舊鞋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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