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跟的左腳跨過門檻時，井臺上的灰同時往下一沉。
不是被風吹散。
整圈灰被無形腳掌踩進泥裡，邊緣滲出黑水。門檻下那隻活人的腳猛地繃首，五根腳趾扣住陸沉舟手背。
裹在腳跟外面的黑布隨之收緊，薄木片一塊塊往肉裡勒。腳背血管被壓得發紫，浮出一圈磨盤紋。
“青山，壓住門檻！”
趙青山沒應聲，短抬槓己經下沉。
他右肩使不上力，只能把左肩塞進槓下，後背頂住井沿。舊門檻被撬起兩指，下面那人卻像被另一股力拖住，身體在泥裡朝井口滑去。
荒草一片片倒伏。
先露出小腿，再露出半截褲腰。
陸沉舟抓住腳踝往外拽，指尖摸到溫熱皮肉。那人還活著，可腿上的血正順著黑布往下流，滴到門檻縫裡便不見蹤影。
“出來！”
他腰背發力，剛把那條腿拖出半尺，圈灰裡那雙看不見的鞋又向前挪了一寸。
完整右腳跟壓實。
缺跟左腳的前掌也越過灰線。
門檻下面傳出一聲吸氣。
被埋在泥裡的活人胸口隨之鼓起，像有人隔著木頭借走了他剛吸進去的那口氣。
趙青山咬著牙：“它在拿他的命。”
陸沉舟沒有回頭。
“先把人拖出來。”
兩人發力。
泥層被撕開，露出那人的上半身。
是魏長福的兒子。
他臉朝下埋在荒草和溼土中，脖頸還留著屍手掐出的青黑指印。嘴裡塞著一團舊布，雙手被麻繩反綁，手腕下面壓著一片寫有“魏”字的薄木。
陸沉舟掰開他嘴裡的舊布。
男人猛吸一口氣，胸口只鼓起一半。那口氣剛進喉嚨，門檻下便傳來同樣的吸氣聲，彷彿有人貼著他的肺，把後半口生生抽走。
“醒醒。”
陸沉舟拍了拍他的臉。
男人眼皮顫動幾下，嘴裡只擠出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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