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看了兩秒,沒再說什麼,退回去了,開始記錄座標。
她沒放鬆。這種時候,多說一句都是破綻。她轉身走向洞口邊,藉著蹲下的動作,左手悄悄從褲兜抽出,迅速浸進積水裡。
冷水讓傷口一縮。組織液混著少量血水散開,水面泛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淡黃。她不動聲色,手指在水底劃了兩下,像在測深度。水流方向是往裡的,說明下面有落差,形成自然引流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礦物質會聚集——是水衝下來的,不是原本就長在那裡的。
她收回手,沒擰,任由水珠滴落。低溫能讓組織活性降低,也能減少綠光外洩的風險。她現在像個漏電的電池,只能靠降溫撐著。
洞裡的風又變了。這次是往外吹,帶著一股金屬氧化後的酸味。她皺眉。這種氣味不該出現在地下水道,除非下面有裝置在執行,或者……有東西在代謝高濃度礦物質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。雙腿有點軟,不是累的,是輻射開始影響肌肉協調了。她得儘快決定:是派人下去,還是她自己進?
她還沒開口,右邊那個隊員忽然抬手:“氧氣讀數下降得有點快。”
她看自己的儀表。指標在四小時刻度線上晃動,看起來還行,但背景已經開始泛黃——系統預警,表示環境中有未知耗氧因素。
她明白了。這地方不只是輻射區,還是個會消耗空氣的東西。空氣正在被什麼東西吸走。
“我先進。”她說,“你們在入口等,十分鐘後沒動靜再跟。”
沒人反對。在這種地方,誰主動誰說了算。
她沒動揹包,只把鐵盒往內袋塞了塞,確保不會掉。然後戴上護目鏡,調成夜視模式,一腳踏進洞口。
黑暗吞沒了她。
走了不到二十米,通道變窄,頭頂開始滴水。她放慢腳步,耳朵貼著巖壁聽了一會兒。水流聲來自左下方,節奏穩定,像是自然滲透。她靠著右側行走,避開左側潮溼的牆面——那種溼度容易長變異菌類,而她的防護服已經有破損。
走了大約五分鐘,前方出現微弱反光。她停下,摘下護目鏡擦了擦,再戴上。不是錯覺。那是一片開闊空間的入口,底下有水,水面反射著某種發光物質。
她沒靠近。站在最後一段斜坡頂端,俯身觀察。水流從右側巖縫湧出,匯成一條小溪,流向中心窪地。窪地很深,看不清底,但水面平靜,說明下面是實的,不是泥潭。
她蹲下,從揹包側袋取出取樣瓶,用繩子吊下去裝了半瓶水。提上來時,瓶身外壁已經結了一層薄霜——水溫極低,接近冰點。這種溫度下還能保持液態,說明溶解了很多礦物質,可能是晶礦析出後的副產品。
她擰緊瓶蓋,放進密封袋。下一步是下潛。但她現在狀態不好,心跳偏快,手指發麻,連握瓶子的動作都有點僵。她靠在巖壁上緩了兩秒,左手無意識地摩挲鐵盒上的“穗”字。
三十七次了。這是她第37次獨自面對斷網、失聯、裝備失效。每一次她都靠這些小動作撐過來。摸字,咬唇,掐虎口,提醒自己是誰,告訴自己不能倒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瓶子收好。然後站直,低頭看向那片幽暗水面。
右手還插在口袋裡,掌心貼著鐵盒邊緣,壓著那道隨時可能亮起來的疤。
左手輕輕搭在巖壁上,指尖感受著滲水的溫度。
她沒回頭。
身後的通道漆黑一片,沒人跟上來。
她知道,自己必須走下去。
可這身體,還能撐多久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