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酸雨煉獄:裝備熔燬
鞋尖上的那滴雨水還沒滑下去,陳穗就感覺到了不對。
它太慢了。酸雨腐蝕性極強,落地即蝕,這滴水卻像黏在了鞋面上,緩緩拉出一道溼痕,像是被什麼拖住了往下墜的速度。她低頭盯著,瞳孔微縮——不是雨水變慢,是她的鞋尖在發軟。合成纖維的防護層正從邊緣開始泛黃、捲曲,像被火燎過的紙。
頭頂的膜層發出一聲悶響,比剛才那塊石頭砸中時更沉。她抬頭,看見穹頂中央滲出一縷熒光綠的液體,順著乳白黏液的溝渠往下淌。那不是苔蘚分泌物,是酸液。膜層破了口子,正在漏。
“別動。”她聲音壓得很低,但足夠讓最近的兩人聽見,“往後退半步。”
沒人應聲,也沒人動。他們擠得太緊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一口氣吹破這層搖搖欲墜的殼。可空氣裡的刺鼻味越來越重,像是鐵鏽混著腐爛的電池液。一個隊員悄悄摸了摸頭盔內側,指尖傳來黏膩感——冷凝水混著微量酸霧,已經開始滲透。
陳穗沒再說話。她左腳不動,右腳後撤半步,用腳後跟輕輕碾過地面,把剛才那人踩塌的邊緣苔蘚重新壓實。那片區域的膜層最薄,黏液流動幾乎停滯,像乾涸的河床。她能感覺到掌心疤痕在發燙,本能地想伸手貼地,重啟共生迴路。可她知道沒用。
根網斷了。
她蹲下身,借揹包遮擋,左手從衣袋裡抽出半寸。掌心剛觸到溼土,一股尖銳的刺痛立刻順著神經往上爬,像是有根生鏽的針在扎腦仁。她猛地抽手,指節繃得發白。地下一片死寂,連最微弱的生物電波動都沒有。那些曾經傳遞資訊的根系,全死了。她再連不上了。
她把左手塞回去,壓住鐵盒。七粒碎礦還在,密封膜沒破,但盒子表面已經有點發澀——輻射值在升。她不動聲色合上蓋子,沒看任何人一眼。
“趙鐵。”她開口。
“在。”右邊傳來悶聲。趙鐵靠在東側壁面,右臂機械義肢垂著,外殼還冒著細微的白煙。他左眼的護目鏡閃了閃,掃描模式開著,但讀數亂跳。
“你那玩意兒還能關嗎?”
“關不了。”他咬牙,“控制晶片泡水了,手動鎖死也失靈。焊槍噴口溫度八百度,燃料箱隨時可能爆。”
陳穗眯眼看他手臂。液壓管介面處滲出暗紅色油液,在酸霧裡迅速冒泡,像是被煮開了。她記得這型號——老式汽修廠改裝款,燃料箱和動力核心捱得太近,一旦過熱就是連鎖爆炸。
“拆掉燃料箱。”她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趙鐵單膝跪地,左手機械臂啟動拆解程式。護目鏡鎖定右臂關節卡扣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金屬摩擦濺出幾點火花,落在地上“嗤”地燒出小洞。他動作一頓,額頭冒汗,繼續擰。
火花點燃了洩漏的液壓油。
火舌“轟”地竄起,瞬間吞沒半條右臂。趙鐵悶哼一聲,整個人向後翻滾,用身體壓滅火勢。焦臭味瀰漫開來,他趴在地上喘氣,右臂外殼焦黑變形,焊槍噴口歪斜,燃料箱被強行扯開一半,斷裂的管線嘶嘶噴著氣體。
“廢了。”他靠牆坐下,撕開醫療包想包紮殘端。繃帶剛拿出來,就發現外層遇溼氣自溶,變成一團黏糊糊的膠狀物。他罵了句髒話,扔掉,又翻別的。止血粉結塊,消毒棉發黴,連創可貼的背膠都化了。
“都這樣?”陳穗問。
“嗯。”他喘著,“酸霧滲進來太久,所有有機材料都在降解。電子裝置更別提,通訊器早黑屏了。”
陳穗沒再問。她掃了一圈隊伍。三個人蜷在角落,頭盔面罩上有細裂紋,呼吸器濾芯發出低頻蜂鳴,那是即將失效的警告。另一個隊員試圖開啟腕錶求援,螢幕閃了兩下,冒出一股青煙。他愣住,把手錶塞回口袋,再沒動作。
外面的雨沒停。
反而更密了。穹頂的破口擴大到拳頭大,酸液順著裂縫往下滴,落在一塊備用電池上,“嗤啦”一聲,外殼迅速塌陷,電解液混著酸雨流進土裡,騰起一股黃煙。一個隊員不小心踩上去,鞋底立刻發出“滋滋”聲,橡膠層開始融化。他僵住,不敢抬腳。
“站著。”陳穗說,“等它自己鬆開。”
那人嚥了口唾沫,喉結滾動。幾秒後,黏液退去,鞋底剩下一層灰綠色薄膜,像是被塗了層生物塗層。他低頭看,沒說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