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底的泥漿又晃了一下。
她沒抬頭。
她只是把左手從衣袋裡抽出來,迅速檢查了防輻射服左臂的破損處。纖維捲曲,接縫發脆,生物電迴圈仍然不穩。她摸了摸胸口的壓力感測器——早就廢了。體溫在降,不是冷,是身體在報警。
但她沒坐下。
她站在掩體殘骸邊緣,目光始終沒離開那片酸液坑。風吹過來,帶著焦臭和腐肉味。她聽見泥漿咕嚕了一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吞嚥。
然後,一片死寂。
酸雨還在下,密度比之前小了些,可每一滴砸在地上依然冒煙。她腳邊的防護膜層已經塌了大半,邊緣發黑,像是燒焦的皮膚。空氣裡的刺鼻味沒散,反而更濃了,像是鐵鏽混著爛電池。
她沒動。
她只是把右手悄悄摸向鐵盒,再次劃過“穗”字刻痕。這一次,她沒遮掩左手的動作。她將掌心貼地,極短時間重啟共生迴路,試圖再啟用一株深根刺藤。
地下沒反應。
剛才那兩株已經被她榨乾了,根系崩解,徹底死了。
她收回手,重新插進衣袋。
坑底的泥漿又動了。
這次不是晃,是緩緩分開。一個黑影從深處浮上來,腦袋低垂,斷齒處的血混著酸液往下淌。它沒撲,也沒吼,只是停在水邊,盯著她。
陳穗也盯著它。
她沒後退。
她知道它在等她先動。只要她轉身,它就會衝上來。只要她露怯,它就會撲殺。
所以她站著。
她站在原地,左掌壓著鐵盒和疤痕,右手指縫空了,但姿勢沒變。她盯著巨鱷的眼睛,看著那對瞳孔一縮一擴,像是在讀她的節奏。
風停了。
酸雨落下,砸在她頭盔上,發出“噼啪”聲。
她沒抬手擦臉上的血。
她只是輕輕吸了口氣,把鐵盒往衣袋深處按了按。
巨鱷緩緩趴下,前肢收攏,腦袋低垂,像是放棄了攻擊。
但她不信。
她知道,它在等下一個機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