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內鬼魅影
蜂巢的光點還在天上閃,每1.7秒一次,像在呼吸。
陳穗沒動。她的右手還放在鐵盒上,左手掌心還有熱感,不是情緒,是神經被根網刺激後的反應。剛才的訊號太規律了,不像是攻擊,倒像是在除錯什麼。她在等系統露出破綻。
主控室的應急燈一閃一閃,螢幕上的地圖亂成一片。巡邏區全紅了,電網大部分斷電,炮塔雷達壞了八成,機器人反叛的路線清楚得像是早就安排好的。但這些都不重要。
她關心的是訊號從哪裡來。
她把光點的閃爍變成數字訊號,匯入一個離執行緒序分析。這程式是她三年前用舊裝置改的,介面難看,執行慢,但它不聯網,不會留下痕跡。波形圖出來了,她又調出過去十二小時的日誌,一條一條地查。
三臺中繼伺服器在凌晨4:17到4:23之間啟動過。它們本該休眠,卻接收了同步訊號。時間卡得很準,像是有人盯著表操作。
她眯起眼,敲了幾下鍵盤,把訊號模型放進路由追蹤程式。結果顯示,資料是從內網一個高許可權終端發出的——B級賬戶,需要虹膜和聲紋驗證,IP地址掛在指揮層名下。
普通人根本碰不了這種許可權。
她沒有馬上查是誰,先翻防火牆殘留的指令。加密很嚴,偽裝成系統維護包,簽名格式標準,還有審批編號。這種操作本該觸發二級警報,可系統裡什麼記錄都沒有。
說明警報被提前關掉了。
她冷笑了一下。這不是外人能幹出來的事。能這麼熟悉流程,知道怎麼繞開監控,要麼許可權很高,要麼有人幫忙掩蓋。
她開啟另一個程式,調出一段私藏的根網記錄。
這是上週的事。她讓一株長在機櫃縫裡的苔蘚連上了監測迴路,本來只想測它對輻射的耐受力。結果那天夜裡,苔蘚傳回異常資料:有人靠近裝置區,體溫偏高,走路不穩,在那裡待了七分鐘。當時她以為是巡檢人員,沒多想。現在看來,不對勁。
她把生理資料做成時間軸,和監控錄影對比。
門禁記錄顯示,凌晨4:15,B區機房的門開了一次。非巡邏時間,也沒登記。畫面進來時已經晚了五秒,只能看到背影。那人穿著指揮官制服,手裡拿著金鑰卡,動作熟練地刷卡進門。攝像頭拍不到臉,但她認得那走路的樣子——左肩下沉,右腳落地重一點,是林深。
她在心裡記下了。
林深是指揮層的人,名義上管防禦排程,但從不上一線。張強前天提過一句:“林深最近總在半夜查通訊頻段,說是在找干擾源。” 當時她沒在意,現在想明白了,哪有什麼干擾源,他是在偷偷接通外面的訊號。
她查了林深的任務日誌。最近三天,他沒有中繼伺服器的管理許可權,值班表上也沒有巡檢任務。也就是說,他凌晨四點出現在機房,是違規操作。
她又看了他的許可權變更記錄。三個月前,他的B級賬戶透過“緊急預案授權”臨時升級過一次,理由是處理“高頻通訊中斷”。後來這事被定為自然現象,沒人追責。但現在看,那是給他開了後門。
她關掉所有視窗,把資料打包加密,存進鐵盒的最底層。這個鐵盒看起來普通,其實是她自己改的防輻射儲存器,裡面加了三層遮蔽膜,基地最強的掃描器也打不開。除了種子,這裡還存著她三年來收集的所有秘密——誰刪過日誌,誰改過補給單,誰偷偷把自己的名字加進撤離名單,她都有備份。
她沒上報,也沒留痕跡。
她在終端寫了個假的日誌修復指令碼,模擬系統自動清理的過程,把自己的查詢記錄蓋住了。做完這些,她才鬆了口氣,靠在椅子上。
外面風大了些,吹得頂棚嗡嗡響。她低頭看左手,掌心的熱感終於開始退了。連著根網太久,她太陽穴直跳,眼前有點模糊,但她沒閉眼。這時候不能暈,也不能睡。
她摸了摸鐵盒上的“穗”字。最後一筆刻得很深,是去年冬天的事。那天她剛埋完第三個死於輻射病的技術員。那人臨死前問:“我們還能種出麥子嗎?” 她沒回答,回去就把那個字重新刻了一遍。
現在她也不會回答任何人。
她坐在那裡,盯著螢幕上還在閃的蜂巢光點,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鐵盒邊緣。林深的身份確認了,但問題還在。他是做事的人,不是背後主使。真正的問題是——他為什麼敢這麼做?有沒有同夥?張強知道嗎?指揮層還有多少人已經被拉下水?
她不能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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