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烈焰焚城
監控畫面裡,東街第一條主路的地面鼓了起來,像燒開的油,冒出一個個黑亮的泡。泡越脹越大,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音,然後“啪”地炸開,滾燙的液體噴到空中,落下來時帶著火星。一輛停在路邊的清道夫機甲,履帶開始變軟,金屬關節發出“咯吱”聲,整臺機器慢慢彎下去,像被煮熟的蝦。
陳穗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她的右手還放在鐵盒上,指尖輕輕摸著那個“穗”字。左手垂在身邊,掌心貼著導能介面的地方已經焦了一圈,邊緣發黑,有股糊味。她聞到了,但沒管。耳機貼著右耳,傳來一陣陣震動——地下溫度超過四百度,熱流順著廢棄管道往上衝。
她眨了下眼,盯著螢幕。
熱力圖上,紅色和黃色連成一片,只剩下南巷和西街交界處還有幾個冷點,也在一點點縮小。她知道,再過幾分鐘,那些地方也會被燒穿。熔爐已經啟動,系統自動執行,她改不了,也停不下來。剛才強行打通第三層管道耗了太多力氣,現在連連線根網都很吃力。稍微一碰,太陽穴就疼,眼前閃出斷根、枯葉的畫面,全是植物死前的記憶。
但她還能看。
攝像頭切到破拆機作業區。一臺重型機甲想後退,可路面太軟,越動陷得越深。支架變形,金屬表面出現波紋一樣的褶皺,“咔”的一聲,左臂掉了下來,砸在地上冒起白煙。核心艙蓋板彈開,黑煙湧出,探測燈閃了兩下,滅了。
另一臺偵察機剛跑出十米,底盤突然下沉,幾根電纜被頂破,直接插進傳動軸。機器原地打轉,探測儀爆出火花,然後不動了。清道夫外殼氧化嚴重,表層金屬一塊塊掉落,露出鏽蝕的骨架,燈一盞接一盞熄,最後只剩一個紅點在閃。
她沒有移開視線。
一臺高階機械試圖逃跑。它啟動應急模式,背部噴出冷氣,貼著牆往上爬。牆體很燙,抓握裝置剛扣上去就冒煙,金屬爪子黏在牆上,被硬生生拉脫。機器摔下來,關節撞地,發出悶響。高溫讓液壓桿和軸承融在一起,動不了了。它掙扎了幾秒,最後被熱浪包圍,外殼起泡、變形,像個塑膠瓶被火烤,慢慢癟下去。
街上開始燃燒。
不是明火,是熱浪點燃了空氣。天空扭曲,影像晃動,聲音變得模糊。金屬發出尖銳的響聲,像是在尖叫。一棟半塌的樓外牆瓷磚大片掉落,砸在地上碎成粉。鋼筋彎曲,支撐不住,整面牆“轟”地垮下來,激起一片灰。灰塵還沒落地,就被熱氣掀起來,變成橙紅色的霧。
她喉嚨有點幹。
她伸手拿水壺,擰開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,沒味道。她嚥下去,把壺放回腳邊。防輻射服溼透了,汗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。她沒擦,用左手背蹭了下額頭,留下一道灰印。
耳機裡的震動變了。
南側出現異常訊號。她調出熱力圖,發現那邊有個掩體,原本溫度穩定,現在迅速上升。她切換攝像頭——牆皮正在大片脫落,鋼筋外露,已經彎成弧形。那裡是臨時避難所,按理說沒人了,但她記得,昨天下午巡邏隊說過還有兩個搬運工沒撤完。
她試著接入根網,想把熱流引開一點。
剛連上,腦袋就像被釘子紮了一樣疼。眼前發黑,閃過一些畫面:藤蔓纏著骨頭,苔蘚斷裂,蕨類爆成灰……她咬牙撐住,硬是找到通往南巷的主脈絡,想讓它膨脹分流。
植物在反抗。
它們快死了,不想動。她的神經跟著震,手指抽搐,耳朵裡全是“別碰我”“好燙”的聲音。她撐了三秒,實在扛不住,鬆開了。
連線斷了。
她靠回椅背,呼吸變重。額角全是冷汗,掛在睫毛上不落。她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南側的冷點只剩一小團。她知道,撐不住了。再過二十秒,那片區域就會超過四百多度,鋼筋混凝土都會軟,更別說人。
她沒有再試。
有些事,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。災前她在植物園工作,每天記錄葉子的變化,領導說她浪費時間。後來天裂第七日,她為找退燒藥闖進去,熒光藤刺穿她的手,媽媽為了救她,被輻射塵腐蝕成白骨。從那天起她就知道,有些犧牲,換不來回頭。
現在也一樣。
她只是看著螢幕。掩體牆徹底塌了,鋼筋垂下來像麵條。攝像頭最後拍到一隻手套掉在門口,接著被熱浪捲走,半空就燒成了灰。
她移開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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