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輸入確認碼,看著綠色進度條走完。系統提示:【互不攻擊協議生效。量子通道維持最低監聽狀態。】
她鬆開鍵盤,往後靠進椅背,肩膀終於卸了點力。外面吵歸吵,裡面亂歸亂,但至少這一刻,頭頂上那堆衛星不會朝她腦袋開火了。
資料深淵的戰爭,暫時停了。
但她沒放鬆。左手掌心又熱了一下,這次更久,像有股暖流順著血管往上爬。她低頭看了眼,皮膚還是乾的,沒泛光。她沒試連線根網,也不敢。連續三十小時沒閤眼,強行用能力只會讓她當場抽過去。
她站起身,走到恆溫櫃前,開啟密封層,取出鐵盒。盒子入手微沉,她掀開蓋子,裡面整齊排列著十幾枚密封袋,每袋貼著標籤:抗黴變小麥、耐寒土豆、熒光藤孢子、深根蒲公英……全是她親手採集、編號、儲存的核心樣本。
溼度計顯示櫃內相對溼度已升至78%,超警戒線十二個百分點。再這樣下去,三天內就會發黴。她合上盒子,鎖緊卡扣,轉身對技術員說:“啟用B3通風管道,種子庫遷至地窖三層。每日檢查一次孢子活性,記錄資料。”
“可三層沒監控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監控,我需要它們活著。”她把鐵盒遞過去,“雙層密封,加乾燥劑。動作快。”
技術員接過盒子,匆匆離開。
她站在原地,看了眼雷達屏。沒有訊號,沒有軌跡,只有一片灰噪。但眼角餘光掃過監控畫面時,她頓住了。
西北方向的廣角鏡頭裡,地表有輕微震顫。幅度極小,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,但她盯著看了五秒,發現鏡頭邊緣的一簇變異蒲公英在無風狀態下集體偏轉了角度,像是被什麼從地下推著走。
她走回主控臺,調出淺層感知介面,接上一根備用氣根導線,謹慎地將意識探出去一點。
不是攻擊,不是操控,只是“聽”。
一株外圍的蒲公英反饋回來模糊資訊:地下水道坍塌,地下水流改道,植物群正在遷移。沒有敵意,沒有威脅,只是生態系統的自然反應。但她眉頭沒松。
這意味著地殼活動正在加劇。而這片區域的地基,十年前就被天裂撕裂過兩次。
她斷開連線,記錄異常程式碼,標記為“低優先順序”,沒公開詳情。現在告訴別人“地要動了”,只會引發恐慌。恐慌比地震更致命。
她坐回椅子,手肘撐在桌上,盯著電壓表和雷達屏。柴油機還在響,節奏比剛才穩了些。地下一層安靜了,三支殘部的人縮在各自的角落,沒人再提用水的事。廣播裡的輻射雲預警還在迴圈播放,每隔十分鐘一次,聲音冷靜得像機器。
她知道他們都在等——等外面的訊息,等電源斷掉,等下一波攻擊,或者等她先撐不住。
但她不能動。
也不能睡。
零號本體雖然簽了協議,但誰知道它會不會偷偷繞規則?分身還在逃,北境訊號真假難辨,種子在發黴,地在動,人快瘋。她手裡這點資源,撐不了多久。
她摸了摸左掌,皮膚乾燥,熱感退了。她沒再試能力,只是把右手搭回鐵盒櫃邊緣,指腹蹭過那個刻得有些模糊的“穗”字。
這是她的名字,也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:一穗種子,也能長出一片田。但現在的問題是,田還沒翻,雨已經停了,天快黑了,狼還在外頭轉。
她盯著監控畫面,西北方向的蒲公英又動了一下。
不是風。
是地下的東西,還在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