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藥櫃沒有當天搬走。
顧懷民讓保衛把同一批舊物挪到校醫院小會議室，門口留人，窗簾拉上，只開一盞頂燈。燈光白得發冷，照在桌上的舊木牌、空藥瓶、發黃布袋和幾張夾在玻璃片裡的舊標籤上，像一桌沒人願意接手的麻煩。
王遠趴在門邊看了一眼，立刻縮回來：“這桌東西給我一種考古系掛科現場的感覺。”
“你考古系認識誰？”林安問。
“沒有。”王遠理首氣壯，“所以我才覺得危險。”
許知夏戴著一次性手套，只把玻璃片翻到光下，沒有碰中間那塊木牌。她不是第一次看舊材料，可這次動作明顯慢了些。木牌上有個被磨掉一半的舊名，最後一個字像“延”，前面的筆畫被潮黑蓋住，像有人故意用溼手抹過。
後勤師傅湊近：“這是不是叫周……”
“別唸。”林安抬手，指背敲在桌邊。
那一下不重，桌上的空藥瓶卻齊齊震了一下。後勤師傅剩下的字卡在喉嚨裡，臉一下漲紅。他下意識摸脖子：“我沒想喊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安把一張黃符壓到木牌旁邊，“所以才攔你。”
木牌底下傳來細細的刮聲。
會議室門外同時有人應了一聲：“誰叫我？”
是剛才守庫房的年輕保衛。他姓周，正端著兩杯水經過。那半聲落進屋裡，桌上的舊木牌猛地往他方向一偏，玻璃片接連滑動，最外面那隻空藥瓶咕嚕嚕滾到門邊。
林安抄起桌角的資料夾，橫著擋住門縫：“沒人叫你。水放外面，往護士站走。”
年輕保衛沒反應，像真有人隔著門在喊他的全名。他端水的手越抬越高，杯裡的熱水己經潑到虎口也不知道疼。王遠從側面擠過去，接住兩隻杯子，順勢用肩膀把人頂離門口。
“叔，顧校長找你。”王遠張口就編，“對講機沒電，讓你本人過去。”
“顧校長？”
年輕保衛終於眨了眨眼。熱水燙紅了手，他這才低頭吸氣。顧懷民正好從走廊另一頭過來，沒拆王遠的臺，只把人叫到身邊，讓他跟另一名保衛換崗。
門一關，舊木牌在黃符下狠狠彈了一次。
“它不是隻等人把那個名字唸完。”許知夏把玻璃片放遠，“同音、同姓也會被它勾過去？”
“它先試誰會答。”林安用空藥瓶扣住木牌一角，“答了才輪到名字。”
許知夏沒有往下追問。她把桌上所有人的胸牌翻到背面，自己的工作牌也壓進外套裡。這個動作比說害怕更快，宋清嵐看見後，讓進會議室的醫護都先摘掉胸牌。
不是桌腿挪動，也不是風吹紙頁。那聲音像有人在桌面下用指甲慢慢撓，一下一下，撓在人的後頸。許知夏的手停在半空，玻璃片沒有再翻。她把夾子放回原處，往林安左後方退了半步。
宋清嵐站在另一側，聽見聲音後，先看門口的保衛，再看桌上的舊物：“名字不能念？”
林安說：“舊樓裡的名字，別隨口喊。尤其是有人替它答應過的。”
這句話說得短，宋清嵐沒再追問。她伸手把會議室門關小一點，免得外頭路過的學生聽見。
王遠本能地摸手機，像想拍一下，又停住，先問：“能拍嗎？”
林安看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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