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手裡的杯子掉在桌上，水潑了一片。他後退時撞到櫃檯角，臉上那點“商家是不是騙我”的怒氣全沒了。
方照白第一反應不是衝過去按衣服。他先把阿成從捲簾門邊拉開，再把前門徹底拉下，只留上方通風縫。門外有人問今天開不開，他隔著門回了一句盤貨，下午再來。
鋪子裡只剩自己人和委託人，他才對林安說：“方記櫃裡的貨不能一起動。真全壞了，這單趙家賠不起。”
“先顧人。”
“人我也沒說不顧。”方照白把趙建國推到柱子後，“貨損回頭算。”
林安走到櫃檯前，用紅繩繞過黑布包，不開結，只把兩端壓在掌下。後庫紙人抬起的下巴跟著往前，壽衣櫃那隻袖子也繼續伸，塑膠罩被頂得沙沙響。
王遠看見趙建國還站在紅繩正前方，過去把人往側面帶：“叔，先讓開。你家衣服現在不太認售後視窗。”
趙建國這次沒嫌他貧，順著力就走。人一離開，青灰壽衣的袖子立刻落下半截，像失去了要夠的目標。
林安把掌心紅繩往左一錯。黑布包沒有動，裡面卻傳出一陣布料摩擦。不是一件衣服被翻動，像有人把兩隻袖子慢慢穿進去，再把手臂伸首。
“裡面真是那件衣服？”林安問。
趙建國臉白著：“是。我裝的。”
“有沒有別的東西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再想。”
趙建國嘴唇動了幾次：“有一根白事隊扎棺蓋的布條。我用衣架挑壽衣時，布條纏在袖口，我怕落家裡，一起包了。”
方照白當場罵了一句：“棺上的東西和壽衣包一塊，你還說都按規矩辦？”
“我哪懂這個！”趙建國也急了，“我爸剛走，家裡幾十號人，誰告訴我哪根布能拿、哪根不能拿？”
方照白張了張嘴，把到口的話嚥了回去。
“白事隊誰在屋裡？”他問得更具體。
“老韓帶隊，孫茂幫忙。還有兩個年輕抬棺的。”
黑布包裡的摩擦忽然停了。
後庫紙人卻轉過了上半身。這次不是風，也不是阿成說的早上動過。它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從斜對前廳轉到正對趙建國，紙手從身體兩側抬起，像在做抬東西的動作。
阿成背靠捲簾門，連喊方哥都忘了。趙建國盯著紙人，牙齒輕輕碰了一下。
紙人雙手抬到肩高，身體猛地向下一沉。
櫃檯底下同時響起一聲木頭落地般的悶響。前廳明明沒有棺材，西角的白紙燈卻齊齊往下墜，像屋裡忽然多了一件很重的東西。
林安將紅繩兩端交叉，壓住黑布包。紙人的手停在肩頭，櫃中壽衣也不再靠攏。那股重量沒有散，轉而壓到趙建國腳邊，讓他膝蓋一軟。
林安伸手托住他胳膊，把人帶離櫃檯：“昨晚隊伍走過哪條路？”
趙建國喘了幾下：“本來走南街。到青石巷口，前面有人喊我爸名字，隊伍就拐進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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