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倒計時兩週，學校裡的氣氛明顯變了。
走廊裡的腳步聲比以前快，食堂排隊的時候有人端著碗還在看錯題本，課間趴桌上補覺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。
班級群刷屏期末表情包。周高原發了一張自己桌面的照片，課本堆成山，中間露出一張臉，配文：“期末複習前vs複習後。”李小萌秒回：“你複習前和複習後有什麼區別？”周高原：“複習前我還能笑出來，複習後我只能笑出眼淚。”趙和成跟了一條：“我複習前是活人，複習後是活屍。”宋亞發了一個“期末人期末魂”的表情包，配文：“這題我看了一眼，它看了我一眼，我們都不認識對方。”
趙和成又補了一條：“我剛才背英語單詞，揹著揹著就睡著了，醒來發現口水把‘abandon’都淹了。原來這就是真正的‘放棄’。”周高原秒回：“趙哥，你這不叫放棄，你這叫物理超度。”群裡瞬間刷了一排“哈哈哈哈”。
蘇悅翻完群訊息，翻開物理錯題本。上週的受力分析她寫了三遍才改對，底下的紅筆批註還留在那裡。她視線落在那幾行字上。
課間周高原從外面衝進教室，書包還沒放下就喊：“高三宿舍樓下全是書！論斤賣！三塊錢一本！五塊錢兩本！我已經跑了一趟，撿到這本！”他舉起手裡一本厚厚的物理筆記本，“你們誰要去趕緊！”
蘇悅接過來翻了翻，裡面是手寫筆記，字跡工整，每個公式旁邊都標註了適用條件和易錯提醒。她翻到受力分析那一章，發現自己之前寫錯的題型在這本筆記裡換了三種解法，每一種都比她寫的乾淨利落。她把筆記還給周高原：“你撿到寶了。”
周高原把筆記往書包裡一塞：“那當然，哥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。”
李小萌從旁邊探過頭來：“還有沒有別的？數學有沒有？”周高原翻了翻書包：“數學筆記沒搶到，被人先拿走了。我掃到一本英語作文模板，後來不知道被誰拿走了。”李小萌站起來就跑：“我去看看！”
中午放學，蘇悅端著餐盤往食堂走，路過高三宿舍樓下的時候放慢了腳步。一排排書桌鋪開，上面堆著課本、筆記、習題冊、錯題本、草稿紙，有人蹲在角落翻一本舊物理競賽題集，有人抱著一摞筆記本站在旁邊討價還價。
蘇悅在角落一個攤位前停下來，攤主是個扎馬尾的女生，面前擺著一摞物理筆記和幾本翻爛了的習題冊。她蹲下來翻了翻，其中一本扉頁上寫著一行字：“物理沒別的，就是多寫。寫多了自然就會了。”字跡清秀乾淨，筆鋒收得利落。
蘇悅翻開內頁，運動學、受力分析、電磁感應，每一章前面都有一頁總結，寫著“這一章常考題型”和“容易錯的地方”。她抬頭問：“這本多少錢？”攤主正在刷手機：“隨便給。留著也沒用。”蘇悅掃了一眼她的手機螢幕：“五塊行嗎？”攤主點頭。
蘇悅付了錢，把筆記夾在胳膊底下站起來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：“你筆記整理得真好。”攤主笑了一下：“寫了好幾個月呢，能幫到你就行。”
蘇悅端著餐盤往前走了幾步，看見李小萌蹲在另一排書攤前面，面前攤著三四本英語筆記。她走過去：“找到什麼了？”李小萌：“找了三本作文模板，一本比一本厚，不知道該買哪本。”蘇悅蹲下來翻了翻。第一本字跡潦草但內容密集，每篇作文旁邊都有批改痕跡。第二本字跡工整，內容少一些但結構清晰。第三本夾了十幾張便利貼，全是自己總結的萬能句式。蘇悅把第三本推到她面前：“買這本。”
李小萌接過去翻了翻：“你怎麼知道這本好？”蘇悅低頭看了一眼那本被翻到卷邊的筆記：“好筆記不是寫出來的，是翻爛的。”李小萌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挑筆記了？”蘇悅指了指胳膊底下那本物理筆記：“剛才買過一本。”李小萌：“花了多少？”蘇悅：“五塊。”李小萌：“五塊買一本筆記？你在菜市場砍價呢？”蘇悅端著餐盤往食堂走了。
下午課間，蘇悅把筆記翻到受力分析那一章，看了兩遍之後推到顧河青桌上：“你看看這個解法。”顧河青接過去翻了一遍：“比你的簡練。”蘇悅：“那你之前怎麼不教我這種？”顧河青把筆記翻到扉頁，修長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目光從筆記移到她臉上：“方法有很多。你先學會一種，懂了之後再換別的。”蘇悅：“那我現在算懂了嗎？”顧河青把筆記合上推回來：“她的解法比你簡練，但她練了幾百遍才有這個手感。你先用我的方法把步驟踩實，再看別人的路子。”
蘇悅低頭看了一眼那本筆記，又看了一眼顧河青的後腦勺，把筆記收進了桌肚。
下午自習課，李小萌從外面跑回來，懷裡抱著那本英語筆記，氣喘吁吁地坐到座位上：“買到了！三塊！那個學姐說這本是她高三一年寫的，裡面還有她自己的錯題整理。”她翻開第一頁，扉頁上寫著一行字：“英語沒有捷徑，背就完了。”李小萌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：“這是真理。”蘇悅沒有接話，低頭繼續寫題。寫了兩行又停住，翻開自己那本物理筆記扉頁——上面那行“物理沒別的，就是多寫。寫多了自然就會了”還在那裡。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：“收到。”
晚自習結束，蘇悅回到宿舍，把那本筆記放在桌面上。她翻到電磁感應那一章，重新做了一遍錯題本上的那道題。按照筆記裡的方法列了方程，算到第三步卡住了。她把筆記翻到後面，發現同一道題在附錄裡重新解了一遍，中間沒有跳步驟。她對照著寫完了最後兩步，放下筆的時候手腕有點發酸。她在筆記頁尾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圈，合上筆記放在桌角。
第二天早上翻開的時候，小圈旁邊多了一個勾，鉛筆芯的顏色比她用的深。
蘇悅合上筆記，放進書包裡，站起來走出宿舍。走廊盡頭有人靠在窗臺邊喝水，晨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。她直接走過去了。只有樓道里清脆的流水聲，和窗外那陣剛好吹過他衣角的晨風，替她打了個招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