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續四天,蘇悅桌肚裡出現了一束花。
第一天她摸到的時候以為是書,掏出來發現是牛皮紙裹著一把白色小花。第二天又來了一束,一樣的紙,一樣的花,她插進了筆筒。第三天又來了一束,她把筆筒裡那束已經有點發蔫的換下來,把新的放進去。第四天她沒有急著走。
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過,蘇悅坐在座位上沒動,翻開錯題本。李小萌從後排探過來:“不走?”蘇悅:“你先走。”李小萌看了她一眼:“你等人?”蘇悅:“不等。”李小萌揹著書包走了,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教室的燈被關了半排。蘇悅合上錯題本,挪到教室後門蹲下來,門框擋著半邊身子。她剛蹲穩,旁邊又跟著蹲下一個人——周高原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筆,壓低聲音:“你蹲人也不叫我。”蘇悅轉頭看他:“你在這幹什麼?”周高原:“看熱鬧。”
過了大概二十分鐘,一個人影從走廊盡頭走過來,步子很輕,走到教室門口停了一下,往裡探頭看了一眼,然後溜進來,徑直走到蘇悅座位旁邊,彎腰往桌肚裡放東西。蘇悅站起來:“抓到你了。”周高原跟著站起來,手機已經舉起來了:“拍到了。”
那個人影僵住。蘇悅走過去,男生個子不高,校服拉鍊拉到頂,隔壁班的,她見過但不知道名字。他手裡還攥著半截牛皮紙,另一束花半露在外面。
蘇悅:“你是誰?”
男生張了張嘴:“……顧河青讓我放的。”
蘇悅瞥向他手裡那束花:“他自己呢?”
男生:“他說你自己買了不吃,怕你當面說‘下次別送了’。”
蘇悅:“……他說得對。”
男生把那束花遞過來:“那這個你還要不要?”
蘇悅接過來:“要。你回去跟他說,花挺好看的。”
男生沒再說話,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早自習,蘇悅在走廊堵住顧河青。他端著水杯走過來,看見她站在走廊中間,步子沒停。
蘇悅:“你找人送花?”
顧河青:“嗯。”
蘇悅:“為什麼不好意思自己來?”
顧河青:“怕你拆我的臺。”
蘇悅:“……挺好看的。”
顧河青從她旁邊走過去:“那下次我自己送。”
中午食堂,李小萌坐在對面:“你昨天抓到人了?”蘇悅正在夾菜:“嗯。”李小萌:“誰?”蘇悅:“隔壁班的。”李小萌:“誰讓他送的?”蘇悅:“顧河青。”李小萌筷子停住:“……那他為什麼自己不送?”蘇悅:“他說怕我當面說下次別送了。”李小萌:“他說得對。”蘇悅:“……你也覺得我會說?”李小萌:“你剛才說的是‘花挺好看的’,你連什麼花都沒問。”蘇悅視線落在那束花上:“……什麼花?”李小萌:“滿天星。”蘇悅:“滿天星是什麼?”李小萌:“花語是甘願做配角。”蘇悅:“那這花不太適合我。我一般當主角。”李小萌低頭繼續吃飯,沒接話。
下午蘇悅路過公告欄,從筆袋裡摸出一支筆,撕了一張便利貼貼上去:“誰天天往高二一班桌肚放花的,請來自首。花不錯,但你匿名不好還禮。”落款畫了一隻小狗。
晚自習結束蘇悅路過公告欄,那張便籤下面多了兩行字。第一行字跡清瘦乾淨:“不用還。”第二行字跡潦草張揚:“青神,下次送花別找代送了,我幫你拍影片全程記錄了。”落款是一個歪歪扭扭的“周”字。蘇悅站在公告欄前面看了五秒,又拿出筆,在第一行下面補了一句:“那謝了。下次換個月季。”然後在第二行下面補了一句:“影片發我一份。不發絕交。”
第二天早上,桌肚裡出現了一束白色的月季,花瓣上帶著細小的水珠。她拿起來端詳了片刻,湊近聞了一下,沒什麼味道。花萼上貼著一張極小的便利貼,寫著兩個字:“月季。”蘇悅把那束月季插進筆筒裡,和之前那束滿天星並排放著。
下課的時候李小萌從後面探過來:“月季?”蘇悅正在翻課本:“嗯。”李小萌:“月季花語是等待。”蘇悅放下筆,打量著那束月季:“……等什麼?”李小萌靠在椅背上:“這你得問送花的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