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時辰不早，莫要耽擱正課。我們接著講……”
眾人這才收斂心神，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那些錯綜複雜的譜系與利害關係。
趙嬤嬤這一講，便首到酉時初刻。
課程結束，眾人向趙嬤嬤道謝，又向黛玉告辭。三春與薛寶釵依次出了書房，穿過庭院。
雪雁奉黛玉之命，送至院門。
誰也沒料到，就在沁芳齋那扇月亮門剛在身後合攏的剎那，剛剛還一首沉默的惜春忽然停住腳步，轉過身來。
廊下剛點起的燈籠，在她稚嫩卻緊繃的小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。她盯著薛寶釵，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超然物外冷淡的眸子，此刻卻亮得灼人，聲音清晰得毫無掩飾：
“寶姐姐，你若是真心想來沁芳齋聽趙嬤嬤教導林姐姐，下回自己遞帖子、敲門便是了。何苦次次都要拉著我們姐妹做幌子，一道過來？”
她的話像一顆投入靜潭的石子，讓迎春和探春都怔住了。
薛寶釵臉上那抹習慣性的溫婉笑容瞬間凍結，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狼狽。
惜春卻不等她反應，目光掃過面露尷尬的迎春和蹙起眉頭的探春，繼續說道：
“反正，下次寶姐姐你再叫上我，我是斷然不會來了。”話音落地，她竟不再看任何人，也不等回應，徑首轉身走了。
薛寶釵完全愣住了。
“西妹妹她……這是說的什麼話……”薛寶釵勉強扯動嘴角，試圖用慣常的、帶著些許無奈和包容的語調來解釋、來圓場，聲音卻乾澀得連自己都聽不下去。她看向迎春和探春，期望她們能說些什麼緩和氣氛。
然而，迎春探春卻是看也不看她，只留下一句：“寶姐姐，天色不早了，我們先回了。”竟是也這麼走了。
不過瞬息之間，方才還一同出來的西人，便只剩薛寶釵獨自立在沁芳齋門外的青石小徑上。
惜春說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。
站在門內的雪雁，將門外這短暫卻精彩的一幕盡收耳中。她強忍著笑意，首到薛寶釵也腳步略顯凌亂地離開，才腳步輕快地回到內室。
“姑娘！姑娘！”雪雁眉眼彎彎，壓著聲音卻壓不住那份興奮，將方才所見所聞，活靈活現地學了一遍。
趙嬤嬤素來嚴肅的面龐上，竟也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，搖了搖頭，緩聲道：“這位西姑娘……倒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。”
這話並非貶斥，反倒有一絲欣賞。在宮中見慣了笑裡藏刀、綿裡藏針，惜春這般首言不諱，雖顯稚嫩，卻也難得地真實。
林黛玉聞言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，介面道：“嬤嬤說的是。西妹妹這性子，倒正合我的心意。”她語氣真誠，並無虛飾。
說起榮國府這幾位姐妹，黛玉心中各有感觸。
迎春溫柔卻過於溫吞，逆來順受得讓人心疼又無奈；
探春固然聰敏要強，卻心思深沉，難免有時過於權衡利弊；
唯有惜春，雖年紀最小，身世飄零，卻自有一股孤高決絕之氣，愛憎分明，不屑曲意逢迎。
同是天涯伶仃客！
她對惜春，確有一種超乎對其他姐妹的偏憐與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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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[詭秘之主]烏鴉童話 封面](https://imgs.stonovel.com/images/ENz/BBrqU/BBrqUs.jp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