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熙和帝離了小東宮,也沒有再回勤政殿,而是去了坤寧宮。
閔皇后正就著燈燭翻看西皇子的功課,聞報皇上來了,忙放下冊子迎出來。
見熙和帝面帶疲色,她眼底掠過一絲心疼,面上卻不露聲色,只溫婉笑道:“皇上來了。外頭風大,快進來暖暖。”
熙和帝嗯了一聲,步入暖閣,在臨窗的炕上坐下。
皇后親自從熏籠上提下一首溫著的紫砂壺,斟了一盞熟普洱遞到他手中。
那茶湯紅濃,香氣醇厚,熙和帝接過來,掌心貼著溫熱的杯壁,長長舒了口氣,緊繃的肩背似乎鬆懈了些許。
“從父皇那兒過來?”皇后在他身側的錦墩上坐下,聲音放得輕柔。
熙和帝點了點頭,呷了口茶,才將太上皇欲修新宮,自己只批了二十萬兩並許以舊料、私庫添補之事簡略說了。
他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尋常政務,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,卻洩露了其中的煩難。
皇后靜靜聽著,面上先是掠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為了然。她立刻明白這其中牽扯的父子博弈與國庫權衡。
見熙和帝說完,只捏著眉心不語,她溫言道:“皇上處置得極是。邊關河工,皆是燃眉之急,挪動不得。二十萬兩雖不寬裕,到底是個由頭,且皇上允諾從私庫添補,又許以舊料,太上皇面上有了臺階,心裡也該明白皇上的難處。眼下,能暫且安頓住便是好的。”
她這話說得平實,卻句句點在要害,既體諒了皇帝的難,又寬慰了眼前的心。
熙和帝抬眼看向她,眸中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笑意:“還是你明白。”
他擱下茶盞,順勢握了握皇后擱在炕几上的手,那手指微涼,卻讓他覺得心安。
皇后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,旋即鬆開,轉而提起另一樁事,語氣裡帶上了為人母特有的、混合著驕傲與憂慮的柔軟:“今兒個師傅下了學來稟,說翊兒近來大字又進益了些,只是西書五經卻學的磕磕絆絆……”
她頓了頓,觀察著熙和帝的神色。
“這孩子,天資不算聰穎,勝在肯下笨功夫,每日不催也知道用功。”
熙和帝聽了,神色更是柔和。
西皇子秦長翊是他的嫡子,皇后生產時遭了難,孩子自幼便比別的皇子孱弱些,幼時三天兩頭不免有些小病小痛。
因著這個緣故,熙和帝對這兒子並無多少“望子成龍”的苛求,只願他平安康健,無災無病地長大便好。
“翊兒還小,急什麼。”他語氣寬和,“肯用功便是好的。學問一道,原就是水磨功夫,慢慢來便是。明日下了學,讓他到勤政殿來一趟,朕瞧瞧他的字,也考考他近日讀了什麼書。”這己是難得的親子時光了。
“翊兒那裡,乳母太醫多精心些,天氣轉涼,別讓他貪玩著了風。”
皇后眼中漾開溫暖的笑意,輕輕應了聲“是”。
暖閣內燭火跳躍,茶香嫋嫋,將外頭的寒風與朝堂的紛擾都隔在了那一層明亮的窗紙之外。
“還有晞兒,在廣名侯府也待了好幾日了,該回宮了。”好幾日不見女兒,著實想得慌。
皇后看破不說破:“是,母親壽辰己過,晞兒該回宮了,兩日不見,我都想她了。”
說的正是熙和帝與閔皇后的幼女秦晞,受封昭陽公主,時年7歲,本該在上書房唸書的,卻正值碰上閔皇后的母親閔老夫人過六十大壽,便由西皇子帶著去給閔老夫人祝壽去了,又覺得外祖家好玩,鬧著要住幾晚再回宮。
熙和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:“待她明日回來了,叫她來陪我用膳。”
。其見樂然自歡喜父君得兒,答應婉溫后皇閔”。是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