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這樣的人家,托賴天恩祖德,才有這國公府的尊榮。可玉兒常聽人說,‘男主外,女主內’。外頭的事,終究要靠家中男子撐持門戶。如今,外祖父仙去多年,珠大哥哥又……英年早逝。”
“環顧府中,璉二哥哥自然是要繼承爵位、支撐長房的。可咱們這邊院裡,”她目光掃過在座的人,最後落在寶玉身上,純然是擔憂家族未來的神態,“舅父政務繁忙,環哥兒不通庶務、蘭哥兒年紀尚小……玉兒瞧著,將來能讀書明理、科舉出仕,為家族增光、為天子分憂,也好庇護咱們這一大家子女眷安穩度日的,除了寶二哥,還能指望誰呢?”
林黛玉說到這裡,眼中竟泛起一絲真實的焦慮與期盼,望向賈母:“所以玉兒才想著,常勸著寶二哥多留心些聖賢書,總不是壞事。莫非……玉兒這般想,竟是錯了?還請外祖母明示,教導玉兒。”
賈母被她問得一噎,後面那些未竟的、關於“情分”、“將來”的暗示,竟生生堵在了喉嚨口,吐不出,咽不下。
這孩子眉目懇切,並無半分譏誚或鋒芒,倒真像是個一心為家族著想的小女兒在求教長輩。
這話,太正了,正得讓人無法反駁。
難道她能說,黛玉盼著寶玉讀書出仕、庇護家眷的想法不對?那置賈家列祖列宗、置這國公府的門楣於何地?
難道她能明說,自己並不指望寶玉走科舉正道,自有別的打算,比如那看似穩妥的承爵之路?
這屋裡雖說都是自家人,可保不齊哪句話就漏了出去。
長房嫡子賈璉尚在,雖不成器,名分卻擺在那裡。若讓人知道她這老祖宗心裡盤算著越過長房讓二房次子承爵,還縱容其不學無術,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,脊樑骨都得被戳斷!
賈母一時竟有些無言,只覺得胸口有些發悶,手裡那方帕子不自覺地攥緊了。她縱橫內宅數十年,何等風浪沒見過,此刻卻被外孫女這看似純良的一問,逼得有些狼狽。
下首,探春聽得幾乎要擊節讚歎!她胸中那股“我若是男兒身”的激越之氣,被黛玉這番話徹底點燃。是啊,家族興衰,女眷榮辱,不都繫於男子能否立身持正、建功立業嗎?
寶玉是二房唯一的指望,他若一味沉溺脂粉、厭惡仕途,將來這一大家子,尤其是她們這些依附家族的女兒們,靠誰去?她看向黛玉的目光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欽佩與共鳴。
惜春年紀雖小,一顆心卻敏感早慧。她呆呆地看著林黛玉,林姐姐不過比自己大一兩歲,卻能想到這麼深、這麼遠,這般有擔當。難怪林姑父能中探花,書香門第的教導果然不同。
反觀自己,父親煉丹求仙,兄長荒淫無度,寧國府那樣一個爛泥潭,誰曾教導過她這些?誰又曾想過她的將來?一股混雜著自傷、厭棄與隱隱嚮往的複雜情緒,在她稚嫩的心底翻湧起來,讓她對東府那名義上的家,更生出一層冰冷的隔膜。
迎春則是另一番心境。她性子軟糯,這些話她心中想過無數次,卻從不敢宣之於口。此刻由黛玉這個雖外姓、卻與賈母血緣極近、又素來得寵的人說出來,簡首說出了她的心聲!
她忍不住望向寶玉,那雙總是溫柔沉默的眼睛裡,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期盼——盼著他能聽進去,能哪怕有一絲絲的改變,擔起他該擔的責任。
然而,讓眾人失望又彷彿在意料之中的是,賈寶玉聽完黛玉這番話,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省,反而像是被燙著了一般,臉上露出混雜著驚愕、不解與強烈抗拒的神情。
他幾乎是脫口而出,聲音裡帶著受傷般的委屈:“林妹妹!你……你怎麼也說起這樣的話來?什麼出仕,什麼庇護,那都是祿蠹們汲汲營營的勾當!咱們這樣的人家,詩酒風流,快活自在才是本性,何必把自己塞進那些僵死的模子裡去?妹妹從前……從前最懂我的!”
賈母看著孫子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以為意,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不知該說什麼是好?
此時又無王熙鳳這般八面玲瓏的人在場圓場,頓時滿堂寂靜,只餘熏籠裡炭火將盡的微弱噼啪聲,和那揮之不去的、令人窒息的凝滯。
探春見狀,只得開口解圍:“寶哥哥這話說的,林妹妹也是一片好心,盼著你出息呢!老祖宗,您看林姐姐多懂事,小小年紀就知道為家族著想。”
賈母就勢嘆了口氣,語氣恢復了慈和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:“玉兒的心意是好的。寶玉還小,性子未定,這些事……慢慢來吧。
林黛玉面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恍然與接受,微微頷首,輕聲道:“外祖母有理,寶二哥年紀小還不懂,說不定以後就明白了。”
果然,爛泥終究是扶不上牆的。
她方才那番“勸學”之言,與其說是真的指望寶玉能幡然醒悟、刻苦攻讀,不如說是一次徹底的試探。
她想看看,賈寶玉是否有一絲一毫的家族擔當;也想看看,在家族責任與個人喜好的天平上,賈母的真實傾向究竟如何。
結果,賈寶玉的反應讓她大失所望。那全然不顧家族未來、只沉溺於個人自在的執拗,與夢中書上所寫,一般無二。
。途正舉科走玉寶過指正真未從,明表地晰清也,護迴的力無白蒼續後與塞語的間瞬那……母賈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