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中暗贊：不愧是探花郎林如海和名動京城的榮國公嫡女賈敏的女兒，果然鍾靈毓秀，氣質不凡。
回去後，可得好好跟皇后娘娘說說這位嘉善縣主的模樣氣度。
她又特意轉向蘇醫女和趙嬤嬤，語氣溫和卻帶著囑託：“蘇姑姑，趙嬤嬤，皇后娘娘將縣主託付給二位，是信重二位的德行與本事。縣主年幼，又新遭大故，還望二位多費心，務必照料周全。”
蘇醫女和趙嬤嬤連忙恭敬應下：“請梅零姑娘回稟娘娘，老身定當盡心竭力，伺候好縣主，不負娘娘恩典。”
梅零點點頭，這才向賈母和林黛玉告辭，儀態端方地離去。
日光透過湘妃竹簾，在沁芳齋正廳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疏影。
林黛玉引著兩位宮中來的嬤嬤踏入廳中，竹簾輕響，驚起窗邊一隻正在梳理羽毛的雀兒。
“蘇姑姑、趙嬤嬤，請坐。”黛玉聲音清柔，抬手示意。
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素羅交領襖，外罩淡青比甲，腰間繫著藕色絲絛，通身上下無一紋繡，唯髮間簪一支白玉梅花簪並一隻纏絲銀簪，素淨得如同雨後初綻的梨花。
蘇、趙二人謝過坐下，姿態從容卻不失恭敬——到底是宮中歷練出來的人，一舉一動皆有分寸。
廳中侍立著沁芳齋上下丫鬟：紫鵑、雪雁、聽荷、觀棠，往後是八個二等丫鬟，皆屏息垂首，鴉雀無聲。
林嬤嬤上前一步，聲音沉穩清晰：“姑娘今日帶了兩位貴客回來——這是宮中皇后娘娘特意賜下的蘇姑姑與趙嬤嬤，今後將一同陪在姑娘身邊。”
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丫鬟：“你們需謹記：二位是娘娘親賜，代表天家恩典。從今日起，務必尊敬二人，凡事聽候安排，不可怠慢。”
丫鬟們齊齊福身：“是。”
林嬤嬤這才轉向蘇、趙二人，面上帶笑，語氣卻鄭重：“西個大丫鬟——紫鵑隨伺姑娘身側，雪雁管器物，聽荷管膳食，觀棠負責針線，另有八個丫鬟負責茶水、跑腿等活兒。往後還望姑姑、嬤嬤多多教導這些丫頭，若有不妥之處，儘管訓誡。”
蘇姑姑與趙嬤嬤微微頷首，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盞。那是白毫銀針，茶湯清碧，香氣幽微，正合這時節。
黛玉趁二人喝茶的當口，悄悄抬眼打量。
左手邊的蘇姑姑約莫西十許年紀，穿著石青色宮裝，袖口繡著忍冬紋，頭髮梳成端莊的圓髻，只簪一支素銀扁方。她面容溫潤，眉眼柔和，執盞的手指纖長乾淨，正是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的手。
右手邊的趙嬤嬤年紀略長，約五十上下，一身深栗色褙子，料子是宮中特有的雲紋緞，雖無繡飾卻質感厚重。她坐姿筆挺，脖頸微揚，下頜的線條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嚴謹——那是數十年禮儀浸染出的風骨。
黛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片刻，帶著孩子氣的好奇與試探。她抿了抿唇，低頭喝茶時，睫毛輕顫，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，終於露出了十歲孩童該有的稚氣。
蘇姑姑與趙嬤嬤對視一眼，彼此眼中都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。
她們奉旨出宮前，心中不是沒有忐忑。
嘉善縣主——無父無母的孤女，驟然得封，又寄居外祖家。這般境遇的姑娘，極易長成兩種性子：要麼敏感脆弱，草木皆兵；要麼心高氣傲，目下無塵。
若是前者，需得日日小心呵護，言語重不得輕不得；若是後者，更要費心調教，磨去稜角方能立身。
可眼前這小姑娘……
兩人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黛玉臉上。
那張小臉確實蒼白，下巴尖尖的，但一雙眼睛卻清亮明澈，看人時帶著三分好奇、七分坦蕩。行禮時姿態標準，說話時聲音雖輕卻吐字清晰，顯然受過良好教養。
至少，是個懂禮知禮、心思純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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