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,皇后宮中來的是閔皇后身邊的掌事大宮女,梅零。
她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年紀,穿著宮中女官的青色雲紋宮裝,梳著整齊的圓髻,簪著兩朵點翠珠花,通身氣度沉靜端凝。她並非空手而來,身後還跟著兩位同樣穿著宮裝、氣質各異的婦人。
梅零先向迎出二門的賈母微微欠身,行了半禮,口稱“老太君”,禮數週全卻並不卑微。
隨即轉向一同前來的林黛玉,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,這才揚聲道:
“奉皇后娘娘口諭:嘉善縣主林氏,孝心可嘉,忠義難得,本宮心甚慰。念其年幼失怙,體弱需將養,特賜太醫院醫女蘇氏隨侍調理;另賜尚儀局榮養嬤嬤趙氏隨侍左右,教導禮儀,以全閨範。望縣主善自珍攝,不負天恩。”
口諭宣完,梅零這才溫聲介紹起身後二人。指著那位年約西旬、面容清秀、目光平和沉穩的婦人道:
“這位是蘇醫女。其祖上曾任太醫令,家學淵源。蘇醫女本人醫術精湛,尤擅婦科調養與小兒諸症,只是命途多舛,青年守寡後未曾再嫁。其祖父曾於太上皇御前侍奉有功,特為孫女求得恩典,允其入太醫院供職,乃宮中少有的女醫。
“皇后娘娘聽聞縣主素有不足之症,特意從太醫院中點了蘇醫女前來。蘇醫女知曉縣主身世後,亦感念其孝義,自願長留縣主身邊照應。”
她又轉向另一位年近五旬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、腰背挺首、眼神銳利中帶著慈祥的嬤嬤:
“這位是趙嬤嬤。趙嬤嬤在宮中侍奉近三十載,原是尚儀局中專司教導新入宮秀女禮儀規矩的掌事嬤嬤,最是嚴謹周到。如今到了年紀,按例可出宮榮養。皇后娘娘想著,縣主身邊正需一位穩重知禮的老人提點,趙嬤嬤便是最合適的人選。既可在縣主跟前儘教導之責,亦可安心頤養天年。”
林黛玉初聞皇后口諭,心中震動,連忙謝恩。
原本她以為得了“嘉善縣主”的封號己是天大的恩賜了,卻沒想到皇后娘娘還專門賜下宮中女醫和教養嬤嬤,心中既感隆恩,又一時未能完全明白其中深意與分量。
然而,她身後的林嬤嬤,在聽清梅零的介紹後,卻是瞬間兩眼放光,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!
她最懸心的兩件事,便是姑娘孱弱多病的身子,以及姑娘“喪婦長女”的身份可能帶來的教養上的質疑。
雖然也有賈母這位老太君的教導,但靜觀多日,這老太君似是不願教導太多。
她自己雖可盡力照拂教導,但終究是林家奴僕,身份有限。
如今可好了!
宮中來的醫女!還是太醫世家出身、皇后親點的!姑娘的身體調養終於有望了!
還有宮中尚儀局出來的教養嬤嬤!那可是專門教導未來妃嬪、宗室貴女禮儀的人物!有她在姑娘身邊,從今往後,看誰還敢暗地裡嚼舌根,說姑娘無人教導、規矩疏失!
林嬤嬤只覺得心頭一塊大石落地,看向蘇醫女和趙嬤嬤的眼神,充滿了感激與期待。
原來幾日前,林嬤嬤己與黛玉重新立了契約,並非賣身死契,而是活契。
這是黛玉的堅持,她感念嬤嬤年老還為自己奔波,不願再以奴籍束縛,只約定主僕情分,全了彼此尊重。
賈母此刻的心情,卻是喜憂參半,複雜難言。
喜的是,皇后如此厚賞,顯見對玉兒的看重,這對玉兒本人、對賈府的門楣,都是極大的榮光。有宮中嬤嬤和醫女在側,玉兒的身體和禮儀規矩再也無需她額外操心,面子上更是十足的光彩。
可憂的是……這樣一來,玉兒身邊便如同多了兩道牢固的屏障。這位趙嬤嬤一看便是規矩極大、眼神厲害的人物,有她在,寶玉再想如從前那般與她嬉笑無忌,恐怕是難上加難了。只要玉兒自己稍顯疏遠之意,有這位宮中嬤嬤擋著,怕是寶玉連近身都難。
賈母心中暗歎,皇后這恩典,賞得真是……恰到時候,又讓人無可挑剔。
她面上堆起滿滿的笑容,連聲道:“皇后娘娘隆恩浩蕩,體恤晚輩至此,真真是玉兒的福氣,也是我們賈家的榮耀!”
又拉著黛玉再次謝恩,叮囑她定要恭敬聽從蘇醫女和趙嬤嬤的教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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