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約莫五十餘歲年紀，身量清瘦，面如冠玉，頷下留著三縷長鬚，飄然若仙。
他穿著一件灰色道袍，頭上挽著個道髻，只簪一支白玉簪，通身上下無半分富貴氣，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清逸出塵，飄飄然有神仙之概。
他目光緩緩掃過屋裡眾人，那眼神清亮如水，卻又深邃如淵。
在林黛玉身上，他的目光微微頓了頓，停留了不過一兩息的工夫，便移開了。
最後，他的視線落在賈珍和惜春身上——一個滿頭大汗地抓著妹妹的手腕，一個淚流滿面地握著碎瓷片，兄妹倆僵在那裡，如同兩尊石像。
賈敬目光如靜水深流，隨即淡淡開口：
“都出去。”
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那語氣不是商量，不是詢問，而是命令——是父親對兒子的命令，是族長對族人的命令。
賈珍一愣，抬頭看向這個父親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被那目光一掃，頓時噤了聲。
他鬆開抓著惜春手腕的手，訕訕地站起身，低著頭，灰溜溜地往外走。
尤氏會意，忙朝林黛玉等人使了個眼色，眾人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門簾落下，屋裡只剩父女二人。
賈敬緩步走到惜春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那目光沉靜如水，卻又深邃如淵，看不出喜怒。
惜春這才回過神來。
她抬頭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男人——這便是她的父親？那個拋下她不管、獨自去玄真觀修道的父親？
她手裡還握著那片碎瓷，指節泛白，卻沒有再往脖子上抹的力氣。
賈敬看著她，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情緒：“你的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惜春一怔，那握著碎瓷的手微微顫了顫。
賈敬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薛家那丫頭的話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惜春的眼眶又紅了，卻咬著唇，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賈敬看著她，忽然問道：“你想如何？”
這話問得首接，沒有拐彎抹角，沒有虛情假意的安慰，只有最樸素、最首接的詢問。
惜春愣了愣，一時竟沒反應過來。
她沒想到父親會這樣問她，更沒想到，父親竟願意聽她的想法。
她低下頭，小聲道：“我想回寧府。”
賈敬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為何想回去？”
惜春低著頭，聲音更小了，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：“那裡才是我的家。這裡……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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