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,只聽外頭丫鬟們的聲音傳來:“寶姑娘來了!”
襲人聽見,知道來不及替寶玉穿中衣了,便連忙拿了一床袷紗被替他蓋上,又整了整被角,方才起身去迎。
只見寶釵手裡託著一丸藥,嫋嫋婷婷地走進來。她進門便向襲人道:
“晚上把這藥用酒研開,替他敷上,把那淤血的熱毒散開,便可以好了。”
說著便把藥遞與襲人,又問寶玉:“這會子可好些了?”
寶玉聽見寶釵的聲音,便睜開眼來,見她站在床邊,面上帶著關切之色,心中便覺一暖,忙道:“好些了,多謝寶姐姐惦記。”
寶釵見他睜開眼說話,聲音雖弱,卻不像先時那般有氣無力的模樣,心中也寬慰了好些。
她便點了點頭,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,嘆了口氣道:“早聽人一句話,也不至今日。別說老太太、太太心疼,就是我們看著,心裡也疼……”
剛說了半句,忽然覺得這話說得太露了些,便忙嚥住了,不覺紅了臉,低下頭來。
寶玉聽得這話如此親切稠密,又見她又咽住不往下說,紅了臉低下頭只管弄衣帶,那一副嬌羞怯怯的模樣。
他看在眼裡,不覺心中大暢, 心中自思:
“我不過捱了幾下打,她們一個個就有這些憐惜悲感之態露出。假若我一時竟遭殃橫死,她們還不知是何等悲感呢!既是她們這樣,我便一時死了,得她們如此,也不算白活這一遭了。”
想到這裡,他脫口便道:“有寶姐姐心疼我,今日這一場也算沒有白捱打!”
寶釵聽了這話,臉上更紅了,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。
她嗔了寶玉一眼,又是羞又是急,低聲道:“你還混說!你再這般不聽勸,萬一再惹怒了二老爺,又打你一頓,讓太太、讓我,可……可怎麼辦啊?”
說到後來,聲音己是微微發顫,眼眶也紅了,一層水霧蒙在眸子上,盈盈欲滴,看著好不讓人心疼。
寶玉見她這般模樣,心中更覺慰藉,早忘了身上的疼痛,只痴痴地望著她。
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,竟伸出一隻手去,輕輕握住了寶釵的手。
那手柔若無骨,溫軟滑膩,握在掌中,竟像是握著一塊溫玉一般,說不出的受用。
寶釵微微一怔,卻並未掙脫,只低著頭,臉上一片緋紅,連那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
她的睫毛微微顫著,像兩隻受驚的蝴蝶,撲扇著翅膀,不知該往哪裡落。
寶玉見她沒有掙開,膽子便更大了些,握著她的手,細膩柔滑,竟是生平從未有過的感受。
他便含情脈脈地看著寶釵,柔聲道:“寶姐姐對我的好,我都知道。”
寶釵聽了這話,心中一蕩,不由得抬起頭來,與寶玉對視了一眼。
那一眼裡頭,有羞,有喜,有嗔,有怨,欲拒還迎,似有無限情誼。
就在二人西目相對,脈脈含情時,襲人卻己放好了薛寶釵拿來的藥回來,恰好瞧見了這一幕。
(作者看原著時就覺得,薛寶釵好像總是在暗戳戳的勾引賈寶玉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