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寶釵心裡頭翻江倒海,面上卻分毫不露,只含笑接過那兩朵宮花,道:“替我多謝你們姑娘。”
說著,又命鶯兒抓了一把銅板來,遞與雪雁,笑道:“勞你跑這一趟,拿去吃杯茶罷。”
語氣溫和,舉止大方,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雪雁才不在乎那幾個銅板呢。
她站在那裡,把薛寶釵那副心裡氣惱、面上卻不得不做出歡喜大方的模樣看了個夠,心裡頭別提多痛快了。
她欣賞了好一會兒,才隨意行了一禮,道:“薛姑娘客氣了,奴婢還要回去伺候姑娘,這便告退了。”
說著,也不等寶釵再說什麼,轉身便走了。
出了蘅蕪苑的門,雪雁腳步輕快,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。
她一路回了瀟湘館,進門時見三春己經散了,屋裡只有林黛玉歪在榻上看書。
她湊上前去,將送花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,說到薛寶釵那副明明不高興、偏要做出一番大方模樣的表情時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姑娘沒瞧見,薛寶釵那臉色,可真真是……”她捂著嘴,笑得說不出話來。
林黛玉聽了,也不由得露出笑容。
她放下手中的書,伸手戳了戳雪雁的額頭,嗔道:“你啊,下不為例。”
語氣雖帶著責怪,眼裡卻滿是笑意。
雪雁見姑娘沒有真惱,心裡越發歡喜,脆生生地應了一句:“是,姑娘。”
便笑著退下去了。
林黛玉瞧著她那副高興的樣子,無奈地搖了搖頭,又重新拿起書來,嘴角卻仍噙著那絲笑意,久久不曾散去。
……
日子總是過得飛快,轉眼間己是春日。
園子裡的花兒開得正盛,桃花粉嫩嫩的,一簇簇壓彎了枝頭;
杏花白裡透紅,像少女羞紅的臉頰;
海棠開得最是熱鬧,紅的、粉的、白的,層層疊疊,遠遠望去,像一片絢麗的雲霞。
姑娘們趁著好天氣,三五成群地在園子裡賞花,笑語盈盈,裙裾翩躚,襯著那滿園的春色,真真是人比花嬌。
輕快的笑聲在花間迴盪,驚起幾隻雀鳥,撲稜稜飛向碧藍的天空。
好一派春意盎然的模樣。
然而榮慶堂裡,卻是另一番氣氛——
賈母歪在榻上,面色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王夫人坐在下首,只低著頭,兩隻手攏在袖子裡,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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