鴛鴦也便不敢再提，只扶著賈母慢慢躺下，又倒了一盞溫茶來。
賈母喝了兩口，閉著眼躺了半晌，臉色才漸漸迴轉過來，只是胸口還有些悶，呼吸也不甚順暢。
王夫人見賈母緩過氣來，心裡頭那塊石頭才落了地，可轉念又想起銀子的事來。
她偷眼瞧了瞧賈母的臉色，見老太太閉著眼靠在引枕上，面色雖不大好看，卻己不似方才那般嚇人，便小心翼翼地道：
“老太太，大老爺不拿錢，那宮裡的娘娘可如何是好？”
賈母正喘著粗氣，胸口還悶得慌，聽了這話，猛地睜開眼，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。
她看了王夫人好一會兒，首看得王夫人低下頭去，才冷笑了一聲，道：“大房不拿錢，那便你自己湊些銀子給娘娘送去。總歸那是你的親生女兒，你不操心，誰操心？”
王夫人本要拒絕，卻被賈母一句“你的親生女兒”堵了回去。
她張了張嘴，到底沒敢硬頂，卻還不肯死心，便換了副愁眉苦臉的模樣，嘆氣道：“老太太，兒媳哪還有銀子啊？之前為了給娘娘修省親別墅，兒媳連嫁妝都掏空了大半，如今手頭緊得很。往後寶玉娶媳婦，都沒什麼東西給他了……”
賈母卻不吃她這一套，眼神越發冰冷，盯著王夫人，一字一句地道：“修園子？修園子是拿的你的私房，還是找薛家借的？要不要我替你找薛家來問問？”
原來賈母早前並不知王夫人私底下借了薛家的銀子。
可如今快兩年了，又見王夫人對薛家那副氣短心虛的模樣，便有了猜測？
卻見王夫人聽了這話，臉色大變，結結巴巴地道：“老……老太太，您這話從何說起？兒媳怎會……”
賈母冷哼一聲，打斷了她。
其實賈母心裡也沒底，不過是詐一詐王夫人罷了。
可一看王夫人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，便知自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她只覺得一股火氣噌噌地往上冒——王氏這個蠢貨，那薛家的銀子有那麼好拿的嗎？
若是往後還不上，難道真的要讓寶玉娶了薛寶釵那個商賈丫頭來抵債？
她想到這裡，臉色越發陰沉，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王夫人不知賈母心裡這些彎彎繞繞，還在想著怎麼狡辯，便道：“老太太，兒媳是想把那些東西給寶玉留著，才……才……”才了半天，也沒才出個所以然來。
賈母不聽她這些廢話，冷冷地道：“隨你。反正元春是你的親生女兒，你不願意補貼她，那便看著娘娘在宮裡受苦吧！”
這話不過是賈母的氣話，若王夫人真不掏銀子，難道她就能眼睜睜看著元春在宮裡日子緊巴巴？
可王夫人見賈母此時的表情，卻不敢賭——萬一老太太真撒手不管了，元春在宮裡過的不好可如何行？元春如今可是她的臉面！
王夫人咬了咬牙，只得道：“老太太的吩咐，兒媳自當聽從。這銀子……兒媳來想辦法。”
賈母臉色還未鬆動，仍舊沉得像鍋底。
王夫人又試探著道：“只是如今兒媳手頭那些銀子也撐不了多久。往後娘娘若再要，只怕還得從公中支應……”她說著，偷眼去看賈母的臉色。
賈母閉上眼，沒說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