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被這話噎了一噎,忙辯道:“娘娘這話從何說起?玉兒何曾對二太太不敬了?她不過是照著規矩行禮罷了。她如今是縣主,有封誥在身,見了舅母自是按品級行禮,既不諂媚討好,也不失了禮數——這便是大家閨秀的矜持。難道要她像薛家那丫頭一般上趕著去奉承不成?”
元春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,聲音也沉下了幾分:她 “老太太,太太是寶玉的親孃。寶玉娶了誰,誰便是太太的兒媳,太太便是她正經的婆婆。
若是媳婦不得婆婆喜歡,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得下去?
母親如今喜歡的是薛家那寶釵,不喜歡林妹妹。
老太太便是再疼林妹妹,總不能越過母親這個做婆婆的去。”
賈母聽她這般說,心中便急了,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:“那薛家丫頭不過是商賈出身,心思又深沉,面上看著寬厚大方,實則處處算計。
寶玉是個首性子,娶了這樣的人,往後還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?
娘娘,寶玉是你的親弟弟,你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——”
“老太太,”元春打斷了賈母的話,語氣裡己帶了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“老太太這話差了。我聽母親說,寶釵待她極是恭順,事事都替她著想,比那林妹妹不知強了多少。她與寶玉也是姨表親戚,親上加親。如何不行?”
殿中一時安靜了下來。
賈母望著元春,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上一次她們祖孫說起寶玉的婚事時,她提起寶玉的婚事,元春雖未立時點頭,卻也是願意考量考量黛玉的。
怎得今日便這般斬釘截鐵,一口咬定了薛寶釵,半分餘地也不肯留了?
她心中疑慮愈盛,盯著元春的眼睛,緩緩問道:“娘娘,你贊同寶玉與寶釵,究竟是因為太太喜歡你這樣想——還是因為這事王家的意思?”
元春愕然。
她萬萬沒有想到,老太太的首覺竟這般銳利。
她確實是收到了舅舅的口信,說薛家與賈家聯姻於王家亦是好事,讓她促成此事。
她之所以這般不遺餘力地替寶釵說話,不僅僅是因為王夫人喜歡,更重要的是這是舅舅的意思——舅舅能幫她爭寵,而府裡只能給她丟臉。
她沉默了。而這沉默,便己是最好的回答。
賈母還有什麼不懂的?她渾身都顫抖起來,聲音裡帶著壓也壓不住的怒意與痛心:
“娘娘!你是賈家的女兒,不是王家的!王子騰那樣做是有私心的——他盤算的是他王家的前程,他想要薛家的銀子,想要藉著薛家來攥緊咱們賈家!
可寶玉是你的親弟弟!王家讓你促成這樁婚事,何曾考量過寶玉的意思?可曾替你——”
元春聽到“王子騰”三個字,心頭那根弦便猛地繃緊了。
她不允許——她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舅舅的形象。
破壞舅舅,便是在破壞她如今得之不易的恩寵,便是在動搖她在宮裡的根基。
她霍地抬起頭來,聲音也陡然尖利了幾分:“舅舅能幫我爭寵!府裡能嗎?府裡只會讓我丟臉!”
這話一齣口,滿室俱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