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熙鳳渾身一震，原本歪著的身子猛地坐首了，瞪大了眼睛望著蘇姑姑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什麼？”
蘇姑姑笑道：“二奶奶有喜了，己經兩個月了。”
黛玉先是一怔，旋即大喜過望，一把拉住王熙鳳的手，連聲道：“嫂子！嫂子你聽見了沒有？你有喜了！是喜脈！”
王熙鳳卻像是仍未回過神來，她低下頭，顫抖著伸出手去，輕輕地覆在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上，彷彿在確認什麼。
她的嘴唇哆嗦著，喃喃道：“我有孕了？我真的……真的有孕了？”
蘇姑姑沒有半分不耐煩，溫聲又說了一遍：“是的，二奶奶，千真萬確。脈象往來流利，如盤走珠，是再明顯不過的滑脈了。二奶奶確實有孕無疑。”
王熙鳳的眼眶倏地紅了。
她拼命地眨著眼，想要將那洶湧而出的淚意逼回去，可那眼淚卻不聽她的使喚，一顆一顆地滾了下來，砸在她覆在小腹上的手背上，滾燙滾燙的。
她盼這個孩子，盼了多少年？
從巧姐兒落地到如今，她日也盼，夜也盼。
但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，她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了。
可如今這孩子，竟這樣悄無聲息地來了。
可她還未來得及將這喜悅捂熱乎，便聽蘇姑姑話鋒一轉，道了一聲：“不過——”
王熙鳳的心猛地提了起來，一把抓住蘇姑姑的手，急急道：“怎麼了？可是孩子有什麼不妥？”
黛玉也緊張地望向蘇姑姑。
蘇姑姑拍了拍王熙鳳的手背，示意她稍安勿躁，緩聲道：“二奶奶的胎像有些不穩。二奶奶這些年操勞太過，心血虧空得厲害，底子本就虛了。這一胎若要保住，二奶奶定要好生歇息，萬萬不可再勞心費神。否則不僅這個孩子保不住，往後也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神色嚴肅了幾分：“恐難再有孕。”
王熙鳳的眼淚刷地又落了下來。
她死死攥住蘇姑姑的手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也帶著一股子豁出一切的狠勁兒：“姑姑，姑姑，你可一定要替我保住這個孩子！我什麼都聽你的，這個孩子——”
她哽咽著，另一隻手緊緊地護著肚子：“這個孩子，我不能沒有他。”
黛玉也忙向蘇姑姑道：“姑姑，鳳嫂子盼這個孩子盼了這許多年，還求姑姑千萬盡力。”
蘇姑姑向黛玉微微頷首，遞過一個安心的眼神，隨即轉向王熙鳳，語氣沉穩而篤定：
“二奶奶放心。你這胎像雖有些不穩，卻還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。只要你肯聽醫囑，好生靜養，莫要操勞，保住這孩子並非難事。怕就怕——”
她望著王熙鳳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瞭然：“怕就怕二奶奶放不下那些俗務，忍不住又要去操心。”
王熙鳳愣住了。
莫要操勞。好生靜養。那管家的事怎麼辦？
蘇姑姑卻明明白白地告訴她——你只能選一個。
黛玉瞧著她的神色，便知她心中在想什麼。她輕輕握住王熙鳳的手，溫聲道：“嫂子，那管家的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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