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並不知曉榮禧堂裡那些銀錢往來與口頭許諾的彎彎繞繞。
她這些時日的心思,盡數放在了另一樁要緊事上——除夕夜的宮宴。
每年除夕,帝后都會在保和殿賜宴,宴請朝中重臣與有品級的誥命夫人。
從前黛玉因著守孝,閔皇后體恤,便不曾下旨宣召。
如今她孝期己滿,又是皇上親封的正二品嘉善縣主,這宮宴便再沒有漏了她的道理。
宮宴定在寅時開始,可剛過巳時,黛玉便帶著趙嬤嬤與聽荷出了瀟湘館的門,先去榮慶堂與賈母會合。
原本闔府有誥命者都要進宮朝賀,王夫人因在佛堂裡關了大半年,邢夫人又生了火眼未曾痊癒,府裡早幾日便替她二人報了病假。
因此上,榮國府今日進宮的,便只剩了賈母與黛玉二人。
一頂八人大抬的轎子抬著賈母在前,黛玉的馬車緊隨其後,往東華門而去。
馬車駛入朱雀大街時,果然如趙嬤嬤提前所說的那般,整條街都被進宮的馬車擠得滿滿當當。
各府的車輛首尾相接,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薄雪,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,此起彼伏,匯成一片嘈雜。
巳時出門,首至午時,馬車才終於挪到了東華門外。
賈母和林黛玉在東華門下轎/下車,便有內侍抬著兩頂小轎迎上前來。
黛玉扶著趙嬤嬤的手上了轎,跟在賈母的轎子後面。
轎子穿過長長的宮道,在一處宮門前落了地。
黛玉下了轎,抬起眼來,卻見正是坤寧宮,心中微微一怔,宮宴不是在保和殿嗎?
賈母見她立著不動,便走了過來,壓低聲音向她解釋道:“皇后娘娘憐惜我們這些老骨頭年紀大了,每年宮宴時,總要先傳我們幾個年紀大的誥命到坤寧宮裡坐坐,歇一歇腳。那些帶了晚輩、晚輩卻沒有封號或誥命在身的,便不在此列了。”
她頓了頓,看了黛玉一眼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:“你應是有封號在身,娘娘才一併傳了你來。”
黛玉瞭然,微微垂首,跟在賈母身後,目不斜視地邁入了坤寧宮正殿。
殿中己坐著七八位先到的皇親國戚與命婦。
閔皇后端坐於正上方的鳳座上,一身明黃織金的鳳袍熠熠生輝。
黛玉甫一進殿,便覺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有驚豔的,有好奇的,有打量的,也有一掠而過並不在意的。
她恍若未覺,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去,步履從容,裙裾紋絲不動,在眾人注視之下向端坐於正中的閔皇后行了大禮。
每一個動作都端正得無可挑剔,偏又不顯半分僵硬,自有一種行雲流水的從容。
閔皇后含笑抬手:“老太君與縣主請起。”
賈母與林黛玉起身站定。
而皇后右手下首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婦,身著絳紫色織金蓮紋雲錦褙子,她微微傾了傾身子,好奇地打量了幾眼林黛玉,隨後問道:
”?兒的兒敏家你是可這,姐姐家史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