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是要相看,周夫人便將自己這些日子暗中留意過的幾家姑娘一一說給丈夫聽。
工部尚書方大人的幼女,年紀倒是與子軒正相配,聽說性子也好,只是她有些擔憂:幼女素來嬌養,不知能不能擔得起她周家當家主婦的職責。
刑部尚書宋大人的長孫女她也曾見過一面,那姑娘的確是從小便照著宗婦的規格教養出來的,舉止端莊,進退有度,只如今才十三歲,年紀略小了些,若要成親,少說還得等上兩年。
另外她還聽說皇后娘娘孃家那位侄女,品貌才學皆是極好的,年紀也合適。
她說到閔家時,語氣微微頓了頓,她心中還存著另一層想頭,那閔家的麒麟兒,那位小解元,她遠遠地見過一回,生得清朗俊秀,舉止溫文爾雅,更難得的是閔家的家風。
閔家有一條祖訓,男子年過三十無子方可納妾,只這一條,便足以讓京中多少疼女兒的人家趨之若鶩。
她的姣姣是她捧在手心裡嬌養大的,若是能嫁入閔家,有那樣的夫婿和家風,她便是閉了眼也放心。
於是她也提了提閔家的女兒,又順帶將話題引到了閔家那位麒麟兒身上,說女兒與那他也頗為相配。
周奉清一首靜靜地聽著,待聽夫人提到閔家女兒與那位解元時,他手中茶盞微微一頓,眼中精光一閃而逝。
他沉默了片刻,將茶盞擱在案上,杯底與桌面相觸,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
“閔家不行。閔家的女兒不必考慮了,還有你說的那位解元——姣姣的婚事,也不要往閔家去想。”
周夫人追問道:“為何不行?老爺可是覺著閔家的門第太高了?”
周奉清搖了搖頭,語氣比方才更沉了幾分:“我是純臣。閔家卻是外戚。如今太子未定,朝中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。
若此時與閔家聯姻,不論是為軒哥兒娶閔家女,還是將姣姣嫁入閔家,落在皇上眼裡,便是我周奉清在站隊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周夫人那張臉上,聲音低了幾分,卻字字鄭重:“我這個戶部尚書本就是靠著皇上的信任才坐上的,此時站隊,可是大忌!”
周夫人聽他說得這般鄭重,雖心中有些捨不得,卻也明白了其中的分量。
她點了點頭,將那點小心思壓了下去。
也罷,閔家的女兒不娶便不娶了,只是可惜了那位麒麟兒。
不過老爺說得對——再好的女婿,若是拿全家前程去換,那也是萬萬不行的。
周奉清見夫人聽勸了,心中自是滿意,捋了捋頜下的鬍鬚,微微頷首。
他放緩和了語氣,道:“至於方家和宋家的女兒,夫人可以先看著,若有合適的時機,便試探試探這兩家的口風。”
他說罷,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又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過來人的溫和與體諒:“也該問問軒哥兒的意思。畢竟是他要與那姑娘過一輩子的人,好不好,合不合心意,他自己心裡頭最清楚。”
周夫人心裡咯噔一聲。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想起兒子在莊子上那副神情——那眼神里的溫柔與篤定,哪裡還需要再問?
若是當真問了他,他張口便是那一個名字,她又該如何是好?
她忙擠出笑容,語氣裡帶著幾分急於遮掩的急促:“兒女的婚事,從來都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哪有去問孩子的道理?這不合規矩。”
周奉清沒注意到夫人的異樣,只笑著拍了拍夫人的手背,道: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兒媳婦是要和兒子過一輩子的。若是媳婦不得兒子的心意,小兩口琴瑟不調,整日里不是吵便是鬧,咱們做父母的便是操碎了心也無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