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奉清回來得也極快。
他也是剛下了值，半路上便遇著了府裡飛奔來報信的下人，一聽夫人暈倒了，當即便棄了轎子，快馬加鞭地趕了回來。
他大步流星地進了正院，早有下人迎上來回稟，說大夫己來瞧過了，夫人並無大礙，只是鬱結於心、勞累過度，好生靜養幾日便好。
周奉清這才鬆了口氣，輕手輕腳地進了內室，掀開帳幔望了一眼己沉沉睡去的妻子，見她面色雖仍蒼白，呼吸卻平穩了，方才將帳幔輕輕放下，退了出來。
夫人素日里身子雖不算頂好，卻也從不曾這般突然暈厥過。
他眉頭緊鎖，沉聲問道：“夫人今日是怎麼回事？”
丫鬟嬤嬤們面面相覷，支支吾吾地道：“夫人先前在房中與少爺說話，奴婢們都在外頭伺候著，實在不知裡頭髮生了什麼。”
周奉清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夫人與軒哥兒一向母子情深，究竟是什麼話能叫夫人氣成這樣？
他正要命人去傳周子軒，卻見那孩子己自己來了。
周奉清望了他一眼，也不說話，只是轉身往正房裡的書房走去。
周子軒垂著頭，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。
一進書房，周奉清還未開口，周子軒己首挺挺地跪了下去，垂首道：“父親，是兒子不孝，頂撞了母親，惹母親動了氣。兒子知錯了，請父親責罰。”
周奉清望著跪在面前的兒子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方才沉聲道：“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周子軒不敢抬頭，只是將事情的原委從頭至尾說了一遍。
周奉清聽完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竟是為了軒哥兒的親事。
宋家那姑娘，夫人曾與他提過的，他當時也覺得門當戶對、品貌相當，便點了頭。
至於如海家的那孩子，他自然是知道的——人品才貌無一不出眾，又是世交之後，若能做他周家的兒媳，原也是好事一樁。
可這些年來他忙於公務，竟絲毫不知軒哥兒對那孩子存了這樣的心思。
而夫人分明是早就察覺了，才會那般急著替兒子相看宋家姑娘。
如今母子兩個為了這樁親事鬧成這般模樣，夫人竟氣得暈了過去——軒哥兒便是再有道理，頂撞母親這一條，便是大錯特錯。
周奉清負手而立，望著跪在面前的兒子，神色不怒自威：“軒哥兒，你母親十月懷胎將你生下，含辛茹苦將你養到如今。這些年來她為你操了多少心，你不是不知道。不論你有什麼理由，不論你覺得母親的話對或是不對，頂撞母親便是大不孝。這一條，你認是不認？”
周子軒將頭垂得更低了。他心中本就滿是愧疚，否則也不會主動來尋父親認錯。
此刻聽父親這般一說，更是無地自容，啞聲道：“兒子知錯了，請父親責罰。”
周奉清點點頭，語氣沉肅卻並未再厲聲訓斥：“好。既然你知錯了，我便罰你抄寫《孝經》百遍，你可認？”
“兒子認。”周子軒伏下身去，額頭觸地。
周奉清望著兒子，沉默了片刻，方才放緩了幾分語氣：“你起來罷。我雖罰了你，可此事終究是你對不起你母親。待你母親醒了，你自去她跟前認錯。至於她如何罰你——你都得受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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