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奉清一個銳利的眼神掃了過去，那目光沉得像冬日的深潭，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周子軒被那目光一刺，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，心虛地低下了頭。
周奉清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鐵：“兒女親事，自來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。你的親事自有我與你母親商議定奪，哪裡有你來置喙的餘地？”
周子軒心中仍有不甘，想再爭取爭取：“父親，林妹妹她也很好——”
“閉嘴！”周奉清猛地一拍案几，怒聲喝道。
“你林妹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，名節是何等要緊的事？
你今日這般胡言亂語，傳到外頭去，叫她如何做人？
往後不許再提你林妹妹，若再叫為父聽見你嘴裡吐出半個字來，定不輕饒！”
事關心上人的清譽，加之父親的威嚴像一座山沉沉地壓下來，周子軒終於閉嘴了。
周奉清望著他，聲音依舊沉冷：“你要記住，無論你往後與哪家姑娘議親，都自有我與你母親替你安排。此事到此為止，不得再多言一字。聽明白了沒有？”
“是，父親。兒子明白了。”周子軒拱手行了一禮，緩緩退出了書房。
周奉清望著兒子退出去的背影，端坐在書房中，久久不曾起身。
今日這一齣，說到底還是為了軒哥兒的親事。
宋家那門親，夫人己相看得差不多了，他自然是信得過她的眼光的。
只是如今母子兩個為了這事鬧到這步田地，反倒叫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。
他在書房中獨坐了許久，終究還是站起身來，推開房門，往崇懿堂的方向走去。
此事關乎周家往後數十年的根基，也關乎軒哥兒一輩子的幸與不幸。他得去聽聽母親的意思。
周老夫人聽了兒子的話，當即便毫不猶豫地搖了頭。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是斬釘截鐵，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：“不行。軒哥兒可以不娶宋家的姑娘，但他也不能娶玉兒。”
周奉清微微一怔，面上浮起不解之色。他原以為母親素日里那般疼愛玉兒，此番定會樂見其成。
周老夫人望著兒子那張困惑的臉，心中嘆了口氣。
這孩子於朝堂之事何等通透，於這家務人情上卻終究是粗了些。
“清哥兒，你想過沒有——
今日若是順了軒哥兒的意，將這親事的人選換成玉兒，這不是在告訴軒哥兒，他母親這個周家夫人在周家做不了主，她做的決定可以隨時被推翻、被否定。
往後他母親在軒哥兒跟前，還有什麼威嚴？”
她頓了頓，望著兒子漸漸凝重起來的神色，又道：“這還只是一樁。
更要緊的是——常氏心中會怎麼想？她辛辛苦苦替他相看了宋家姑娘，為的是周家的前程、你的根基，到頭來卻被兒子當眾頂撞。
她心中能沒有疙瘩麼？軒哥兒娶了她不願接納的兒媳進門，她便是再賢惠大度，能當真沒有一絲不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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