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雲聽了這話，猛地抬起頭來，瞪大了眼望著她：“你什麼意思？你罵我不用腦子？”
那不就是罵她笨嗎？
她登時便不幹了，又羞又惱地道：“林姐姐，你憑什麼罵我？我哪裡不用腦子了？你雖是縣主，我可不怕你，也不用讓你！”
黛玉卻首接將她後頭那兩句話忽略了過去，只是靜靜地望著她：“你說說——你就聽了薛寶釵一句話，便氣沖沖地跑來質問我。
你若是當真用了腦子，怎的不想一想：香菱為什麼要跟我走？她薛寶釵又為什麼眼睜睜看著香菱跟我走，卻不攔？”
湘雲想也沒想便道：“寶姐姐說你如今是縣主，有皇上皇后做靠山，她身份低，不敢攔你！”
“所以——”黛玉望著她，目光清凌凌的，“你覺得我成了縣主，就是那種仗勢欺人、毫不講理的人了？”
湘雲被這話噎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不是，可她方才聽了寶姐姐那些話，心裡頭便就是這樣想的
——她覺得林姐姐變了，霸道了，仗著縣主的身份便不把旁人放在眼裡了。
她這般想著，可對著黛玉那雙明亮的眼睛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黛玉看著她那副神情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
她輕輕嘆了一口氣，那嘆息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：“我們這麼多年的姐妹情分，你就這般不信我？”
湘雲聽見了她語氣裡那難以掩飾的脆弱，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站在那裡，手指絞在一處，眼眶也微微泛了紅，方才那滿腔的氣焰早己不知跑到哪裡去了，只剩下滿腹的愧悔與無措：“不是的，林姐姐……我，對不起，是我誤會你了。”
黛玉望著她這副模樣，並未因她的道歉而好受幾分。
她這幾年來，己不知聽了雲妹妹多少回道歉了——
每回都是誤會之後追悔莫及，每回都是真心實意地認錯，可下回薛寶釵再遞過來什麼似是而非的話，她還是會一頭熱地衝上來。
黛玉望著她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畢竟是姐妹，還是強撐著道：“雲妹妹，這不是你頭一回誤會我了。每回你聽了薛寶釵的話便會誤會我——你有沒有想過，這是為什麼？”
湘雲想說不是的，可話到嘴邊，她忽然便愣住了。
她腦中飛快地閃過這幾回鬧的不愉快——每一回，每一回好像當真是寶姐姐先對她說了什麼，她才氣沖沖地去找林姐姐的。
她怔怔地站在原地，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碎裂。
黛玉望著她那副茫然失神的模樣，道：“從前我看在姐妹多年的情分上，從來不與你計較。但今日，這是最後一次了。若再有下回，我不會再這般輕輕揭過。”
湘雲心頭猛地一跳，方才那紅潤的面色倏地褪了個乾淨。
她望著黛玉那張清冷的臉，想從中尋出幾分玩笑的痕跡來，卻什麼也尋不著。
她是認真的。林姐姐這一次，是認真的。
黛玉又道：“我最後再與你說一次——薛寶釵不是好人。下回她再對你說什麼，你多想想再行事，莫要再被她利用了。”
說罷，她轉過身去，不再看湘雲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你回去吧，我要歇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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