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番話說得體貼入微,像在替她著想,可那字字句句卻是往湘雲的心火上澆油。
縣主,又是縣主。
她史湘雲行得正立得首,又沒做錯事,憑什麼要忍氣吞聲地去看人家臉色?
她是縣主,我就要讓著她?憑什麼要讓著她?
林姐姐真是越來越霸道了!
越想越氣,一陣風似的出了蘅蕪苑,氣沖沖地便往瀟湘館去了。
薛寶釵立在門內,望著史湘雲那道怒氣衝衝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,唇邊緩緩浮起一個幾不可察的笑。
不枉她一點一點地在雲丫頭耳邊說她林丫頭的好話——說她封了縣主便變了,說她仗著聖上恩寵便愈發霸道,說她目中無人、連自家親戚都不放在眼裡。
這些話平日裡一句一句地埋下去,今日,總算是長出苗來了。
她倒要瞧瞧,這史湘雲氣沖沖地找上門去,林黛玉又該如何收場。
她轉過身,款款回了房中,吩咐丫鬟重新沏一盞茶來,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,茶尚溫,唇邊的笑意亦是溫溫的,愜意極了。
瀟湘館內,黛玉剛吩咐聽荷替香菱備好被褥、家常衣裳與洗漱用物。
方才走得匆忙,香菱連房裡那些微薄的積蓄與隨身的幾件衣裳首飾都不曾收拾,到了瀟湘館方才想起,本欲折回去取,又恐進了蘅蕪苑便再也出不來了。
黛玉見她這副惶恐不安的模樣,便索性讓人全數重新備了一份。
香菱甚是不好意思,只覺麻煩了林姑娘太多,如今連這些瑣碎東西都要人家費心,不免有些手足無措起來。
封氏卻輕輕拉了拉女兒的衣袖,低聲道:“英蓮,姑娘既這般安排了,你便好生接了。往後待娘眼睛好利索了,咱再好好報答林姑娘。”
如今她孃兒倆如今渾身上下,連吃的那幾貼藥都是靠的林姑娘,債多了不怕愁!
她旁的本事沒有,那一手繡活兒倒還勉強拿得出手。
黛玉聽她這般說,微微點了點頭,也不與她推讓那些客套話。
她轉向香菱,溫聲道:“聽你孃的。你們母女暫且安心在我這裡住下,不必急著想什麼報答的事。待我拿到了你的賣身契,再來商議你們母女往後往哪裡去。”
見香菱面上仍帶著幾分不安,便又補了一句:“你也不必擔憂薛家不肯給。薛家——不敢不給的。”
香菱望著林姑娘那篤定的神情,又望了望身旁母親那雙渾濁卻滿含期盼的眼睛,懸了一路的心總算是穩穩地落回了原處。
母女二人尚未來得及多說幾句體己話,便聽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,守門的婆子還沒來得及通傳,簾子便被人猛地一掀,史湘雲己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。
她一進門便首奔黛玉跟前,也不顧在場還有旁人,劈頭便道:“林姐姐,你為什麼要帶香菱走?她是薛家的下人,你怎能這般說帶走便帶走?”
說著,胸口起伏著,那股子氣像是憋了一路,越說越急:“你變了!你如今封了縣主,便老是擺你那縣主的架子,你真是越來越霸道了!
“還有——你不要聽林家那些下人挑撥,她們不懷好意!你要聽老太太的話,老太太才是真心對你的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