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聽著這一番沒頭沒腦的指責,眉頭越蹙越緊,待湘雲一口氣說完了,方才望著她:“那薛寶釵——又與你說了什麼?”
湘雲皺了皺眉,脫口道:“寶姐姐與我說你帶走了香菱。”
頓了頓,又擰著眉頭補了一句:“那是寶姐姐,林姐姐你怎的首呼其名,這也太不禮貌了!”
黛玉卻不去理她後頭那句,只是道:“香菱找到了她的親孃,她要與她娘待在一處,我才帶了她走。況且我又不是不給銀子。”
她本就打算待拿到了香菱的賣身契,一併結算清楚的。
香菱在一旁聽著,忙上前幾步,拉住湘雲的袖子,急急道:“雲姑娘,您誤會林姑娘了。是我自己願意跟林姑娘走的,不是她硬要帶我走的。林姑娘特特尋了我娘來與我相認,我不想再和我娘分開,便跟了林姑娘來。這全是我自己的主意,與林姑娘沒有半分相干!”
湘雲看了看香菱,又看了看她身旁那個滿頭白髮、滿臉風霜的老婦人,道:“你娘?什麼你娘?寶姐姐說是林姐姐找了人來冒充的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,她自己便覺著這話不好說出來,聲音漸漸低了下去。
香菱一聽也急了,忙將她娘拉到了湘雲跟前,道:“雲姑娘,你看,這就是我娘。我一見她就知道這是我娘,林姑娘沒有騙我——
她女兒眉心有痣,我也有;我記得家裡附近有座廟,她家附近也有;你再看我和她的眼睛,是不是一模一樣?
雲姑娘,你仔細看看。”
說著便將封氏又往前推了推,唯恐湘雲不信,又誤會了林姑娘。
林姑娘幫她與娘相認,替她娘治眼睛,還要替她贖身,是她與孃的大恩人,可萬萬不能讓林姑娘被自己連累受了冤枉。
湘雲被這一連串的話說得有些發怔,目光在香菱與封氏之間來來回回轉了幾圈,細細端詳了一番。
那老婦人雖滿臉溝壑,可那雙眉眼之間的輪廓,與香菱確實有幾分說不出的神似。
她捏了捏衣角,方才那股子興師問罪的氣勢便有些撐不住了,聲音也低了幾分:“這……真的是你娘嗎?”
香菱用力點頭:“真的。”
封氏也顫聲道:“姑娘,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,我絕不會認錯的。”
湘雲這才當真信了。
她轉過身去望著黛玉,嘴唇翕動了幾下,面上漸漸泛起了一層羞赧的紅。
自己又誤會了林姐姐,氣沖沖地跑來這裡劈頭蓋臉地喊了那一通話——她只覺臉上火辣辣的,不敢再看黛玉的眼睛。
黛玉望著她這副模樣,心中卻是又累又嘆。
雲妹妹實在太單純天真了,總是被薛寶釵當槍使,一次,兩次,無數次,她竟一次都不曾發覺。
黛玉望著她,怒其不爭道:“雲妹妹,你年紀也不小了,腦子長出來是用的,不是拿來當擺設的。”
(林妹妹其實更想說:史湘雲,你長腦子了嗎?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