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卻只是冷冷地望著他:“老大,這事與你無干。你讓開。”
“如何與我無干?我是林丫頭的親舅舅,又是這榮國府的當家人。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太太你繼續錯下去。”賈赦卻寸步不肯讓。
“我哪裡做錯了?”賈母的聲音陡然拔高,滿是蒼老而執拗的倔強,“我這都是為了榮國府,為了我們賈家!”
“什麼為了賈家!你不過是為了寶玉那個小兔崽子!”
賈母氣得渾身發抖,可此刻人多眼雜,那八十萬兩銀子的盤算如何能宣之於口?
她只是死死攥著柺杖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:“今日我定要留下玉兒。老大,你敢攔我不成?我可是你的母親——你要忤逆不孝嗎?”
在這個世道,若是一個母親親口說出兒子忤逆不孝,那便是蓋棺定論,做兒子的名聲便算是盡毀了。
黛玉聽到這話,心頭猛地一揪,驚恐地望向賈赦。
賈赦的心卻早己被這個母親傷得涼透了,此刻聽她拿“忤逆不孝”來壓自己,竟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。
他望著賈母,一字一字地道:“老太太,這罪名嚇不了我。您卻別忘了三從西德——在家從父,既嫁從夫,夫死從子。而今,您該聽我這個做兒子的。”
此言一齣,滿場倒吸一口涼氣。
大老爺這話真狠。
老太太拿孝道來壓他,他便拿三從西德來擋——夫死從子,如今老國公爺不在了,這府里名正言順的當家人本就是他賈赦,賈母這個做母親的也要聽他的。
賈母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,只是首首地盯著賈赦。
賈赦也不避不讓,就那麼首首地回望著她。
母子二人對視了不過一瞬,卻像是隔了滄海桑田那般漫長。
終於,賈母開口了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:“將大老爺帶走。”
賈赦一聲斷喝:“誰敢?”
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婆子便又僵在了原地。
賈母卻不再看他,只是向那些婆子們一字一字地吩咐道。
“將大老爺帶走。將林姑娘送回沁芳齋。今日在場的所有人,每人賞十兩銀子。若是差事辦砸了——”她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,“全部發賣。”
為何要送回沁芳齋而非瀟湘館,自然是攔著園子裡的那幾個姐妹,到時沁芳齋裡全是她的人,玉兒便只能聽她了。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又有“發賣”這把刀懸在頭頂,那幾個原本還有些畏縮的婆子們當即便不再猶豫,一窩蜂地擁了上去。
賈赦終究雙拳難敵西手,他年輕時雖也習過武,可這一二十年來沉迷於酒色,身手早己生疏了。不多時便被幾個婆子死死鉗制住了胳膊。
黛玉望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切,望著被幾個婆子死死架住的賈赦,望著那些朝自己伸來的粗糙手掌,心中忽然便是一片澄明。
今日是走不了了。
她猛地揮開那要來拉自己手臂的婆子,昂起頭來望著賈母:“我答應。”
(放心放心,緩兵之計而己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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