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心頭一陣翻湧,卻仍是攥緊了柺杖。
“玉兒,外祖母沒有害你。寶玉待你的心你不是不知道,他從小便把你放在心尖上,有什麼好吃的、好玩的,頭一個便想著你。有外祖母在,你嫁了他絕不會過得不好。你怎麼就不明白外祖母的一番苦心呢?”
黛玉眼中的最後一絲暖意終於散盡了,她望著賈母,一字一字地道:“我早己表明過我的態度了。我不喜歡他,我厭惡他——我絕不會嫁給他。”
“夠了!”賈母猛地一頓柺杖,那沉香木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自古以來,兒女親事便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。你父母都不在了,我便是你最親的長輩,你的婚事——理應由我這個外祖母來做主。玉兒,莫要再鬧了,跟我回去,好生備嫁。”
黛玉望著眼前這位素日里最慈祥和藹的老人家,望著她那副理首氣壯、不容置喙的模樣,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漫上來。
她反倒冷靜了下來,聲音清凌凌的:“老太太,您是我的外祖母不假。可您莫要忘了——我是皇上親封的縣主。我的親事,還得由皇上點頭才作數。”
賈母卻不慌不忙,只道:“待你與寶玉成了親,老身自會向宮裡遞話說明。”
到那時生米己煮成了熟飯,莫說是皇上,便是天王老子也無轉圜的餘地。
皇上便是心中不滿,還有元春在宮裡幫著說道說道。
她在決定強逼黛玉成親之時,便己將這些後路一一盤算清楚了。
黛玉終於死心了。
她望著賈母,望著這位從她六歲起便將她養在膝下的老人家,心中最後那一絲對親情的奢望,便如風中殘燭,搖晃了兩下,徹底熄了。
這個人,不是她的外祖母。
她是賈府的老太君,是賈寶玉的祖母——獨獨不是她的外祖母。
她也不再廢話,只是冷冷地望著賈母,一字一頓地道:“我絕不會嫁給寶玉。除非我死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聲音冷得像臘月裡的寒潭:“我便是死了,也會讓人將我的棺槨送回林家祖墳去。我是林家的女兒——不是賈家的人。”
說罷她轉過身去,再不看賈母一眼。
賈母見她又要走,頓時急了,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不體面,厲聲喝道:“站住!”
又向那些早己蓄勢待發的健婦們使了個眼色。
那些婆子們得了令,當即便朝黛玉圍攏過來。
賈赦大驚,一個閃身,擋在了黛玉面前,怒吼道:“老太太,您瘋了?這可是敏妹唯一的血脈!”
賈母望著賈赦,目光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恨:“敏兒便是在九泉之下,也會同意我的做法。玉兒如今年紀輕,不知道我是為了她好。她怨我怪我,我都認了。往後她定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。可今日——她絕不能離開。”
黛玉雙拳緊握,指甲掐進掌心都不自覺。
她望著那些步步逼近的健婦,望著遠處那道明明近在咫尺、此刻卻彷彿遠在天涯的側門,心中飛快地轉著破局的法子。
賈母一個眼神下去,那些婆子們便如狼似虎地撲上來,先將黛玉身邊的丫鬟嬤嬤一併制住。
趙嬤嬤大喊:“放肆,我是皇后賜予縣主的嬤嬤。”
婆子們卻並不在意,這會兒搬出誰來都不好使,又伸手想去拉黛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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