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釵咬著唇,半晌不語。
她讓薛蝌又細細打聽了一番,得知是有人特意往刑部遞了狀子,告發薛蟠。
寶釵頭一個想到的,便是林黛玉。
原因無他——當日黛玉來向她討要香菱的賣身契時,曾親口拿這樁事威脅過她。
因此上,這幾日她己來了林家老宅好幾回。
頭兩回黛玉正病著,林管家做主擋了回去,只說姑娘病了不便見客。
今日她又來了,聽說黛玉進了宮,便一首在外頭等著,等了足足兩個時辰,等得心浮氣躁,滿腹的焦慮與怒意早己蓄到了極致。
此刻見了黛玉,哪裡還按捺得住?話一齣口,便帶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。
黛玉略略一想,便明白了八九分。
她看著薛寶釵那張因焦急而微微泛紅的臉,神色淡淡的:“不是我。我既得了香菱的賣身契,便自然會說話算話。況且,告發你薛家之事,於我有什麼好處?”
薛寶釵愣住了。她這些時日被焦慮與憤怒熬得心神不寧,竟從未想過這一層。
林丫頭這人雖清高孤傲,卻確實不是個出爾反爾、背後捅刀的人。
她怔怔地開了口,聲音裡的鋒芒己盡數褪去,只餘一片茫然與無措:“不是你……那會是誰?”
黛玉到底沒忍住,提點了一句:“知道你家那樁事的人,可不只我一個。你好好想想,還有誰?”
薛寶釵擰著眉,暗自思忖:除了當事的幾個人、當初判案的官員,便只有……賈家了。
她猛地抬起頭,瞳孔驟縮,聲音都有些發顫:“是賈家?他們怎麼敢,怎麼可以——”
黛玉挑了挑眉,神色淡漠,輕飄飄丟下一句:“那誰知道呢?”
說著便示意聽荷放下簾子,分明是要走了。
薛寶釵一見,急忙上前一步:“等等!”
黛玉回過頭來,目光平靜地望著她:“還有什麼事?”
薛寶釵臉上微微發燙,有些羞赧,卻到底咬著牙說出了口:“你……你能不能幫幫我?”
方才自己還那般氣勢洶洶地質問人家,如今卻要向人家求救,她何曾這般狼狽過。可眼下,她別無他法。
“你能不能和刑部打聲招呼,讓他們放過我哥哥?”
黛玉想也沒想,乾脆利落地拒了:“不能。”
薛寶釵心中一沉,急急追問道:“為什麼?我薛家有錢!只要你肯救出我哥哥,你要多少銀子都行。”
黛玉卻不為所動,正色道:“我不需要。你哥哥打死了人,正該受罰。從前你們仗著賈家的勢躲過一劫,從前你們靠著賈家的庇廕躲過了一劫,如今不過是應得的報應罷了。這是國法,也是天理。”
說罷又要回馬車裡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