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的迴廊拐角,忠順王妃一首靜靜地立在那裡,將這一幕從頭至尾看在眼裡。
她望著兩個孩子相對行禮,望著他們最後相視一笑,望著自己那傻兒子臉上那道釋然與坦蕩的笑容,那顆懸了一整晚的心,總算是穩穩當當地放了下來。
雖然兩個孩子終究沒能做成夫妻,可玉兒以這般方式成了忠順王府的郡主,從此便是她名正言順的女兒。
而越兒經此一事,也定會比從前更沉穩、更懂得什麼叫擔當。
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,末了竟也達成了她最初的心願。
這是好事!
她轉過身去,望著天邊那輪清輝如水的彎月,唇邊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、滿足的笑意來。
三日後,忠順王府門前車馬如織,整條街都被各府的車轎擠得水洩不通。
黛玉穿著忠順王妃特特為她新制的一襲正紅色雲錦對襟禮服,髮間簪著秦鳴越送的那支五尾鳳釵,那鳳凰尾羽在滿堂燭光下流轉著一層熠熠的金輝,鳳目兩點紅寶隨著她微微側首的動作便漾開一片瀲灩的光澤。
她安安靜靜地立在王妃身側,由著王妃牽著自己的手,向滿堂賓客含笑宣佈:“此乃我與王爺的義女,嘉善郡主。從今往後,嘉善在外行走,還望諸位多多照拂,我這做母妃的,便先行謝過了!”
說罷,王妃又親自引著她往宗親命婦跟前一一介紹。
黛玉便隨著王妃的步伐,向那些宗室長輩們端端正正地行禮問安,姿態從容,禮數週全。
正好行至閔老夫人與閔以姝跟前時,閔以姝正端端正正地立在祖母身側。
她見王妃與黛玉走近,她忙斂衽行下禮去,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:“以姝見過嘉善郡主,見過王妃娘娘。”
黛玉也端端正正地回了一個平輩禮,含笑道:“閔姑娘。”
忠順王妃卻是笑盈盈地伸出手去,一把牽住了閔以姝的手,笑道:“以姝,都是一家人了,往後莫要這般見外。叫什麼王妃娘娘——便喚我叔母便是了。”
閔以姝與二皇子的婚期雖尚未定下,可兩家長輩心中都有數,約莫便是在來年開春之後了。
王妃叫她這般稱呼,分明便是順著二皇子的叫法。
閔以姝那張端莊大方的小臉登時便飛起了兩朵紅雲,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。
她垂著眼簾,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,卻仍是強撐著那份大家閨秀的從容,細聲細氣地道:“王妃,禮不可廢。以姝不敢逾矩。”
忠順王妃見她這副明明害羞得緊、偏還要裝得一本正經的模樣,當即便爽朗地笑了起來。
閔以姝羞得幾乎要將臉埋到祖母身後去了。
閔老夫人望著孫女這副窘迫的模樣,又是好笑又是心疼,忙伸手將閔以姝往自己身邊拉了拉,望著忠順王妃笑道:“小姑娘臉皮薄,你可不許再笑了。再笑下去,我可要不依了。”
忠順王妃便也收了那副促狹的笑意,卻仍是彎著眉眼:“好好好,不笑了,不笑了。是我們以姝端莊,是我這做叔母的太不端莊了。”
閔老夫人這才去看黛玉:“好孩子,你將林家的家業盡數獻與了朝廷,這等氣魄與胸襟,便是多少鬚眉男子也望塵莫及。這郡主的爵位,恰與你相配。真真是好孩子。”
黛玉被閔老夫人當眾誇讚,面上卻無半分驕矜自得之色,聲音清依舊懇切而謙遜:“老夫人過譽了。嘉善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,哪裡擔得起老夫人這般誇獎。這都是皇上的隆恩……”








